他们纵横疆场时英姿勃发有我无敌,他们守城的时候同样值得敬畏,因为他们将城头上的这一方土地也当做了疆场,也当做了他们最后落幕时的坟场。
锋利的枪,尖锐的矛,森寒的刀,黝黑的箭,还有那身上飘着浸骨杀意的铁甲和冷峻的面孔,在城父的城头上汇聚成一片骇然的冰雪森林。
“杀!”
一声高亢激越的嘶吼从喉咙冒出,于禁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亦向刚刚爬上城头的纪灵砍杀过去。
“杀!”
长枪兵和刀盾兵跟在于禁身后迎风怒啸,右手怒捶着胸膛,砸得砰砰直响,左手挥舞着利刃滚滚向前,弩手和弓箭手却冷厉的注视着前方,静立其后。
长枪平举,利矛直刺,大刀高扬,弓弩上弦,每个将士的神情都无比的亢奋,握着利器的双手却格外的沉稳,恍若托着五岳诸山一般,沉重而坚实。
近了,越来越近了。
“杀!”
看着绞杀在一起的于禁和纪灵,看着眼前如山丘一般稳重的将士,张燕狰狞一笑,两板斧高高祭起,嘴里轻轻的吐出一个字,立时就让这城头变成了一片阿修罗场。
“噗嗤!”
“噗嗤!”
两方的人马刚一交锋,锋利的利器和入骨的杀气就一排排的捅进到对方的将士身上。金戈声、破空声、击打声充盈于城头,厮杀声、呐喊声、惨叫声遍布满军中。
血花激射,残肢成丘。
不到一刻钟,城头上就已经断刃满地,血流漂橹。可是,这里没有逃兵,也没有谁的弃子,这里只有勇士,敢于直面惨烈人生的勇士,不管是于禁还是他麾下的将士,都是直面人生的勇士。所以,厮杀还得继续,伤亡也还得继续。
旌旗猎猎半空飘,烈风灼灼带血刀。
城门虽然还没有打开,于禁的人马依然牢牢的控制着城门的枢纽,但城下涌上来的兵士实在是太多了,将士们已经被团团围在女墙之下。
“都安排好了吗?”于禁一刀劈开纪灵手中的“二月伴银峰”跳到一旁。
校尉擦了擦脸上的污血,恶狠狠的看着纪灵等人:“将军,主公早已安排妥当,袁术城中的细作已经被众位将军围困在几道巷子中,如今已不过是强弩之末,垂死挣扎罢了!
至于这座城门,嘿嘿,末将在接到将军的指令时,就已经安排兄弟们将那绞盘钉得死死的,纪灵他们不管是搬动绞盘也好,还是砍断了也罢,都无济于事。他们想用入城,就只有一条路,一条死路!”
“好,那我们等会就让他们在死路上相见!”于禁拍了拍校尉的双肩哂笑一声,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往地上一砸,“你现在带着兄弟们先下去休息片刻,本将军替你们殿后!”
此时的城头上袁军越来越多,足足有万余人,而纪灵、张燕等人同样也是一方不亚于于禁的名将。
但是,校尉和那八百勇士依旧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以八百人的血肉之躯想阻挡一万头暴躁的雄狮,这是自杀式的冲锋,这是飞蛾扑火!
“撤!”
朝校尉及八百勇士默默的行了一个军礼,于禁向身后的将士一声怒喝,率先向城下奔去。身形渐远,于禁眼角的两行眼泪却终于滴了下来,随着他起伏的步伐洒落在城父的巷道两旁。
山中无老虎,猴子充大王。校尉不是大王,却是一个大闹天宫的猴子。
和纪灵等人搏杀了数个回合,被纪灵一逼一震,校尉不由的退了几步,退到己方阵营之中。
看着身侧一张张或沧桑或稚嫩的面孔,校尉咬了咬嘴唇,拧笑一声:“兄弟们,看来老子今天凶多吉少了。临行前老子问你们一句,你们这辈子的梦想是个啥?今天只要老子不死,老子就特么的都帮你们去实现了!”
“头儿,你可莫忘记我兄弟俩可是出了名的打不死,就是你老人家先去见了阎王,我俩说不得都还留在这里呢。要不还是你告诉我们你的梦想是什么,我们去帮你实现?”两名老兵嬉皮笑脸的拥簇在校尉两侧。
“滚犊子,就你们俩那比城墙道拐还厚的脸皮老子就相信没有人能够砍的穿!”校尉一人踢了一脚笑骂了一声,又转向其他的士兵,“大牛,三蹦子,二狗子你们都特么的有什么梦想,还不给老子说一说,过期可不候啊!”
“我的家人早已经没了,我也没有梦想,我只想家乡县城里的小桃红!”见校尉一瞪眼大牛急忙将脑袋一缩,讪讪的摸了摸额头,引得众人一阵大笑,也将自己的梦想告知于众。
“我的梦想就是有吃不完的白面馍!”
“我就像看着我妹子高高兴兴的嫁人!”
“……”
“校尉,我们大家都说了,你的梦想又是个啥?也给我们说一说呗!”大家七嘴八舌如吵架的鹦鹉一样将自己的梦想逐一讲了一遍,最后却齐齐的将目光集中在校尉身上。
“嘿嘿,老子的梦想是当一名将军,就像我们的于将军一样威风凛凛威震八方!”校尉一把抓起手中的长枪在地上一砸,“怎么样,老子现在看起来像不像将军?”
“校尉,于将军长得可没有你那么猥琐!”众人哈哈大笑,手中的利刃再次举了起来朝校尉齐声喝道,“将军,你还不带老子们冲锋,还在等什么?”
特么的,这群兔崽子,难道不知道冲上去就是送死吗?
校尉,哦不,“将军”揉了揉眼,手中的长枪猛地一劈:“儿郎们都随老子冲,今天让袁贼看一看老子们的血性!”
一声怒喝,八百勇士和袁术麾下的万余将士在城头猛然撞击在一起,殷红的鲜血在城头上浇灌出一朵又一朵壮烈的花。
于禁像一只饿狼一般潜伏在城门下的东大街两旁,他的身侧是本该在东平巷、西进巷、南安巷、北尾巷以及县衙的夏侯渊、夏侯惇、许诸、曹洪和曹操等人。
听着城头上的厮杀声渐渐停歇,于禁的双眼早已模糊不清,大把大把的眼泪将他的脸颊浸透,心神一时不能自已。
一把大手从身后伸了出来,拍了拍于禁的肩膀轻声说道:“文则,身为战士就得在沙场上与贼子见分晓,战场便是战士们最好的归宿。
吴校尉他们都是战士,都是不屈的战士,他们也死得其所。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替他们报仇,把那些杀害他们的刽子手都送到地狱中去!”
于禁点了点头,右手在脸上胡乱一抹转向那人道:“主公,你尽管放心,那些战士都是从青州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都是跟随于某多年的股肱兄弟。今日若不能替他们报仇,于某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阴魂!”
言刚落,一阵铿锵有力的号子在城头上扬起,纪灵和张燕等人已经彻底将城头上的曹军肃清,大摇大摆的走了下来,而云梯上还有更多的兵士正在努力的向上攀登。
“特么的,这帮子贼子果然是上行下效和曹阿瞒师出一门,一样的阴险狡诈,居然直接用楔子将绞盘给牢牢的钉上了,一时间竟然打不开这座大门!”纪灵边走边骂。
张燕却是将两板斧往腰间一别,自傲一笑:“钉上了又何妨?那曹阿瞒也不过是想缓一缓我军入城的时间,给自己争一个喘息的机会罢了。将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入不了眼的手段都是笑话!”
“可不正是如此?曹阿瞒的这些手段除了给自己添堵外,也只能恶心恶心我们,简直就是恶心给他妈开门!”
“怎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