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闻言看了看三人,心中一阵意动,却又听得董承和伏完二人在一旁冷笑道,“既然是戴罪立功,说明其罪已定。如今朝局俱在将军手中,将军若是不能一视同仁,只怕诸将心里不服。更何况,他们三人一旦在城墙上反戈一击,后果不堪设想啊!”
吕布顿时勃然大怒,朝李儒狠狠瞪了一眼:“此事就这样办,文优先生勿需多言。若是本将军允许他们三人重上城楼,只怕他们连麾下的健儿都控制不住!
更何况,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本将军相信他们,也相信他们三人也定会体谅本将军的良苦用心!”
说罢,吕布甩了甩手,像仍垃圾一样将三人驱出宫来。
魏续、成廉和曹性三人脸上一片死灰色,起身施了施礼,将军队和令牌交给吕布和伪帝麾下的董承、伏完等人,抬起头来与魏越告了个别,默默的走出大殿,眼中说不出的落寞。
“老成、老曹,去我哪里喝杯酒去!”
曹性和成廉二人刚走下台阶,便听见魏续一声招呼,二人同时回头朝宫中看了一眼,见吕布正在殿上眉飞色舞慷慨陈词,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
二人苦涩一笑,默契的点了点头:“走吧,前几日在军中便听说老魏你最近新得了一瓶好酒,哥两个却一直不敢前来寻你喝酒,怕违了将军的军令,挨上一顿板子。
如今却正好,哥两个都已去职军中,闲来无甚屁事,你这一说倒是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口里直痒痒,哥俩个这就随你前去,在你那里打打秋风!”
三人纵马而去,很快便到了西市附近魏续的住所。
魏续将成廉和曹性二人接到密室中,请二人坐下,亲自烫了几壶好酒,逐一斟满三人面前的酒樽,一股酒香扑鼻而来。
“来来来,老成、老曹,今日我等兄弟共受此等屈辱,也算是再一次共患难,这么多年来实属难得,魏某敬两位兄弟一杯!”魏续独臂高举手中的酒樽朝成廉二人敬了一下,一饮而尽。
喝吧,再不喝只怕以后今晚过后便喝不成了!曹性、成廉二人互看一眼,齐齐点了点头举起酒樽一同饮下。
“曹兄弟、成兄弟,你们二人有何打算?”酒过半巡,魏续渐渐话多了起来。
曹性、成廉二人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地?手中无兵权,也无守城之要责,自然是喝完酒回府睡大觉去,一觉睡到自然醒,该咋的就咋的!”
魏续摇了摇头:“不是我说你们俩,怎么活的像是一个刚过门的小娘们一样,抖抖索索战战兢兢的,这可不像我当初所认识的曹大将军和成大将军啊!”
“那你的意思?”曹性二人放下酒樽,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魏续。
魏续眼神中亦闪过一丝精明,眸子中的酒意荡然无存:“难道你等真的打算将自己绑在那伪帝战车上和他俱亡吗?”
“可吕将军是你的表兄?”
同一时间,未央宫中。
吕布和李儒已经告退前去布防,宫中只剩下伪帝刘协、董承和伏完等人。
伪帝示意宫娥和小黄门退下,抬起头来看着二人目光炯炯:“两位国丈,朕有一事不明,还请国丈明示!”
“陛下可是想问成廉、曹性和魏续三人一事?”伏完捋了捋胡须,双眸里透出点点狡黠。
伪帝点了点头:“据朕所知,成廉、曹性和魏续三人皆是吕奉先之亲信,也曾随他征战多年,对其一向忠心耿耿,而魏续甚至还是其远房表弟。王黎那招反间之计,就连朕也看得出来,为何两位国丈一口咬定此三人通贼呢?”
董承哈哈一笑:“陛下,你可敢确定那三人不曾通贼?”
呃?伪帝脸上黑线直冒,朕又不是成廉那三人肚子里的蛔虫,又怎么会知道他们具体是否通敌呢?
见伪帝神色不渝,董承急忙止住笑声,解释道:“陛下,千里之提溃于蚁穴,百尺之室焚于突隙。所以,我们必须保证队伍的纯洁性。大敌当前,大家都不能确定成廉等人是否通敌,那么谁又敢断定王黎挥军长安之时,这三人就不能作为其内应呢?
其次,陛下可还记得当初李儒和吕布二人给陛下手绘的大饼?长安城于我等不过是暂时歇脚之地,兖州才是我们的未来,我们的根基。但是,兖州同样也需要吕布和李儒等人打将下来,届时,吕布的从龙之功恐怕没有人敢质疑吧?
董卓阴狠狡诈,豺狼也。吕布凶狠蛮横,虎豹也。陛下前些年受尽了豺狼之苦,生死竟完全不在自己掌中。因此,臣与伏将军才以此为据竭力坐实三人的反情,剪除吕布的羽翼。翌日至兖州之时,我二人方能抗衡吕布,避免陛下再次投入到虎豹之中!”
“那你们怎么确定吕布会罢免三人之职责呢?”
“陛下!”伏完亦朝伪帝施了一礼,点了点头笑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昔日巫蛊案,武帝尚且因江充之言质疑太子,致使卫后、太子相继自杀,无辜牵连者达数万之众。无凭无据之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又说得清呢?
如今朝中人才匮乏,张济、张绣叔侄在征讨蒲坂津之时已为吕布打通将来东进要塞之名早就被遣到武关去了。剩下者除卢子干外皆是庸庸碌碌之辈,能看出我二人用心者廖无几人。
既然大家都不能确定成廉等人是否通敌,那么谁又愿意站在我二人的对立面呢?至于吕布,那就更好办了,此人飞扬跋扈,心中亦少有亲情,为人利益至上,性格更是妄自尊大傲慢无礼,听不得他人口中的一句不是。
当初吕布能够背叛丁原、斩杀董卓,不正是其一心想获取更大的利益吗?因此,我等只需要将朱公伟一事在吕布面前一提,其人必然优先想着自己的名望,又怎会在乎麾下将校的死活?”
伪帝闻之大为感动,走下丹陛抚摸着二人的手背:“全赖二位国丈在身边,否则,朕真不知道翌日是否又会成为吕布的笼中之鸟!”
“陛下谬赞也,老臣二人乃陛下之家人和臣子,于公于私都应以陛下为重。”董承、伏完二人齐齐跪伏于地,“另外,还有远赴兖州之事也请陛下早做打算,未雨绸缪!”
“你们的意思是王黎可能最近就会强攻长安?”
“正是,老臣二人刚才也说过,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那纸条上既然说今夜子时成廉三人会迎接王黎大军,我等不能尽信却也不可不信。”
“既然如此,为何不速将成廉三人拿下?”
伏完面色沉重,摇了摇头:“陛下,既无证据,我等或可对其免职甚至监视,但却万万不能冒然拿下成廉三人,否则必将引起军中骚乱。只怕不等王黎大军攻来,我等便已自乱阵脚也。
而且,从第一日王黎大军攻城的阵势和器械看来,那日王黎明显未尽全力。如果王黎一旦全力进攻,我想我等只怕挡不住几日,成廉三人杀与不杀又有何益?陛下务必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便是!”
伪帝看着宫外的大雪,一缕忧色爬上脸颊。
在伪帝的担忧中夜晚终于降临,整整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长安城中和旷野外平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原野,城廓,村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好一座素装银裹的江山!
子时,直城门。
一阵整齐密集的脚步声和枯枝折断的咔咔声从雪地上传来,上万匹战马引颈长嘶,将城头上的守城兵士从睡梦中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