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两列均为大汉精兵的装束,玄盔流缨黑甲赤衣,手执戈矛腰胯长刀,面色冰寒而凝重;外边两列却是两排精壮的羌胡男儿,他们身上皆左衽结绞不纽,头发胡乱的挽在头顶,腰前插着两把弯刀,凶神恶煞落魄不羁。
看了看身后的数名随从亲卫,又看着如临大敌的武功城门,皇甫嵩淡然一笑,朝众人挥了挥手,翻身下马,径直向站在城门口全副武装的李傕走去。
“稚然,老夫虽在军中薄有威名,却不至于如那赵子龙一般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你这是怕我领大军前来清缴还是说这本就是你的待客之道?”皇甫嵩朝李傕稍稍拱了拱手,淡淡一笑,一双眼珠子中却尽是讥诮之意。
李傕怎肯在众军面前弱了气势,呵呵一笑朝皇甫嵩行了一个军礼道:“大帅、卢子干和朱公伟三位老将皆是我大汉军中魂魄,卢子干和朱公伟当年随董公往来长安,水土不服,早已辞去军中之职,卧病家中。
如今依旧笑傲军中,健硕如青壮年之人唯大帅耳。大帅刚平雒阳之乱,便不远千里从雒阳至扶风,不管具体为何而来,难道就不值得李某亲自出城迎接一番?”
“有这样的青壮年吗?”皇甫嵩仰身一笑,指着自己两鬓秋霜一般的白发笑了笑,转而脸色一沉,“不过稚然,饭可以乱说,话不可乱讲啊!董贼当年数典忘祖,欺上瞒下,残害先帝血脉,屠戮大臣平民天下尽知。你还称呼其为董公?”
李傕闻言一滞,身旁早已转出一员副将:“大帅此言差矣,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将军受董公提携,屡掌要职,常居军机,麾下健儿也有部分乃是当年董公所遗留下之勇士。我等若是知恩不图报,与豺狼何异?”
“你是何人?”皇甫嵩胡须一撩,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那人。
那人却并不介意皇甫嵩的炯炯目光,淡然一笑:“末将路仁无名小卒,忝为董公当年麾下亲兵侍卫!”
“好胆!原来只是一个路人,老夫还以为你就是西凉军中威名赫赫的李稚然呢!”皇甫嵩哈哈一笑,转向李傕,“稚然,你也是这个意思吗?还是说你麾下所有健儿都是这个意思?”
“大帅,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还请先随末将到县衙歇歇,咱们再详谈!”见皇甫嵩语气咄咄逼人,手下众兵士亦心有茫然,李傕急忙让开一条道陪同皇甫嵩走进武功县衙。
用完餐,皇甫嵩净了净手,又去院落中折了一截枯枝,在牙缝上挑了挑笑道:“当年老夫牙好胃口好,如今不行了,就连这牙齿也缝隙陡生也,欺负老夫老了!”
李傕摇了摇头,在一旁赔笑:“大帅这是哪里话?大帅看上去依旧老当益壮,龙马精神,就连我军中的毛头小子也赶不上!”
“哪里话?当然是大汉朝的官话。李稚然,你别给老夫打那些马虎眼,我说的话你当真不懂?”
“大帅,那路仁不过是董帅昔日麾下的一亲卫而已,你又何必与他较真?”
皇甫嵩把那牛眼一翻:“一个毛头小子老夫还不放在心上,老夫在乎的是你的态度!当年平凉州,你与董卓同为我皇甫嵩麾下将军。如今你羽翼已丰,老夫却是垂垂老朽,你是不是就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稚然哪,老夫今日前来既不是来与你叙旧,也不是想与你论故人情深,只是不希望你误走了董卓的老路,陷自己与万劫不复,老夫在军中又少了一个故人。”
“大帅,此言怕不是有些危言耸听吧?”李傕不以为然的看着皇甫嵩,“据我所知,天下群豪林立,曹操、袁绍等人已经在中原强势崛起,关中亦有韩遂、马腾和吕布,你那女婿固然是文韬武略,只怕也双拳难敌四手吧!”
皇甫嵩怜悯的看了李傕一眼并不争辩,接着说道:“当初的董卓也是你这样的态度,不可一世,飞扬跋扈,驱西凉军于中原。可结果呢?不过短短的两年时间,董卓身死,西凉军土崩瓦解。
九原吕布,一杆方天画戟出神入化,昔日孟津渡下双战赵云和张辽,群雄生寒,现在也不过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罢了。蒲坂津和曹操联手偷袭德玉,夏侯惇独眼,杨方惨死,魏续已成废人,两万大军只剩两千余人仓皇逃窜。困守于长安城中,惶惶不可终日。
韩遂命马玩、梁兴和候选三将救援长安,斩了你军中袍泽故友李蒙将军,德玉亲率铁骑为李蒙报仇,与子龙、儁乂和南翼合围三人于富平泥阳一带,你觉得他们还有生还的希望吗?
昔年,韩遂能够崛起,并在边章、李文侯、王国和北宫伯玉众人中脱颖而出杀出一条血路,所依仗者无非麾下八健将而已。八健将已去其三,韩遂又能张扬多久呢?
至于马腾,难道你不知道马腾如今已和德玉联盟,马超、庞德和马云禄如今就在长安城下?”
李傕一懵,心中顿时有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自他接到吕布的求援信以及吕布给许诺的美好愿景,他的心中便萌生了新的想法,他不愿再在扶风这穷乡僻壤中孤独终老,他也想在有生之年陪着吕布等人再搏上一回。
但,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他还没有到达长安城下,吕布计划中的两方联盟,一方就已经投靠了王黎成了他的敌人,而另一方却身受重击元气大伤。
他还敢孤身去长安?特么的,这是去找死还是眼睁睁的看着长安城破,王黎给他上演一出杀鸡给猴看?
李傕摇了摇头,却听皇甫嵩继续说道:“稚然,你是觉得你比得上董卓还是吕布?好好想一想当年你们西凉军中的健将郭汜、华雄以及王方、杨定、李肃、董越等人吧。
他们哪一个不是武艺娴熟,文韬武略,他们哪一个又比不上你呢?可现在呢?他们又在哪里?他们坟头上的大树恐怕都能合围了吧!老夫相信只要你再敢入寇长安,等待你的下场也绝对不比他们好!
太白经曰: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动於九天之上。人所不见谓之九地,见所不及谓之九天。
是故,墨翟萦带为垣,公输造飞云之梯,无所施其巧。所谓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
当初徐晃在潼关的时候就曾说过:高顺擅攻,徐晃善守。如果说天下大将中,单论擅长进攻高顺或可站一席之地的话,王黎也应该算是这席面上的一人。
不过与高顺不同的是,高顺作战严明善于调动兵马情绪,诸兵种阵型之间的配合、互补和切换。
而这些却恰恰是王黎的短板,他来自于后世,并不擅长阅读不同的兵种和阵型,他领军打仗更多的是天马行空,用后世的思维去考虑每一场战役,甚至可以说他已经跳跃出了这个时代思维的拘囿。
所以,他可以制作白玉京,制作了这世上的第一枚生化武器,活生生的将潼关拖入到自己的节奏。
所以,他又重新升级了这种生化武器,绿映红腾空出世,数百枚绿映红便将吕布困在长安城中不敢下来。
高顺是号令如山言出法随,王黎则如鲲鹏展翼动於九天。
当李傕带着几颗人头在皇甫嵩陪同下回到长安的时候,王黎已经回到了长安城下,长安城下亦飘起了永安元年的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