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胄只觉得浑身的鲜血都好似冻僵了一样,周身的空气也似乎凝固起来,咬了咬牙一声大喝,双手猛地举过头顶,一把大刀舞得呼呼声响,水泼不进。
一阵“叮叮当当”的金戈声响起,两人的身影已经完全笼罩在茫茫的尘土和刀光枪影之中。
严象和曹营中的士兵都带着希冀的眼神,赵云和马超两位武术大家却是摇了摇头。
马姑娘(小妹)枪术别具一格,既无大开大合的招式,也不走轻盈的路线,秉节持重稳如泰山,反观那车胄大刀虽然舞得好看也有力道,却是根基不牢下盘不稳,十数个回合间必然力竭被擒也。
果然不出二人所料,两人约斗了十二三个回合,只听得场中一声怒喝,一把大刀从场中飞了出来。众人急视之,只见车胄面色铁青仰卧于地,马云禄手中的长枪已经点在其喉咙之上。
“酒来!”
马云禄一声轻斥如雏凤轻音,马超早已将怀中的酒袋扭开抛了过去,马云禄单手一接仰头就倒,另一手却是稍稍用力往前一戳,车胄闷哼一声,眼神涣散,喉咙处渐渐升腾起一抹嫣红的血色。
可怜的车胄,这辈子没有再当上徐州刺史,也没有死在关公的偃月刀下,却依然逃不过炮灰的角色。
“舞一曲枪,喝一壶酒,就消掉了江湖的恩怨情仇,好一个快意恩仇的女子!果然不愧是西北王马寿成的女儿!”
掌声响起,一人从小丘上缓缓行来。
“这是我家先生,沮授沮公与!”赵云急忙朝那人拱了拱手,又朝马超兄妹二人介绍道。
这是一个名士至上的年代,打江山离不开武将的冲锋陷阵和沙场厮杀,同样也离不开谋士的运筹帷幄和出谋划策,而坐江山武将们就只能马放南山全看士子们的表演了。
所以,虽然这个年代还没有提出什么“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但名士在人们的心目中的确还是高了那么一筹。
比如历史上的曹操杀边让,终致兖州大乱,谋士陈宫和老部下张邈背逃。比如张飞张三爷,一个历史上以莽撞人闻名的大将,对士子同样的非常尊敬。
恩?好像扯的有点远了。
当下听说沮授的大名,纵使桀骜如马超,也不得不随着妹子上前见礼:“西凉马超、马云禄见过公与先生!”
沮授回了一礼道:“授昔日与主公饮酒,曾听闻主公说起:人中赤兔马中吕布,未来一部《后汉史》定然前表吕布后表马超。今日一见,西凉锦马超之名果然名不虚传也!”
前表吕布后表马超,啥意思?就是说马超现在还不如吕布呗。这公与先生蔫坏蔫坏的,竟然悄悄咪咪的就给马超挖了一个坑。
赵云心中腹诽,面上却布满了苦涩的笑容和那种心向往之的神情:“公与先生说得极是,当日赵某在孟津关下与那吕布战了三五十个回合,只杀得手软筋酥,若不是文远前来助战,只怕六七十合间赵某就得落败也!”
其实孟津关下赵云的表现不但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不堪,反而还相当的抢眼,凭借一己之力力扛吕布数十个回合不败,但…有些事,你懂得。
沮授暗地里朝赵云伸了个大拇指,接着说道:“子龙说的不错,那日沮某在岸边都为子龙将军暗暗捏了一把汗。”
马超听着沮授的称赞,心中却并没有一丝欢喜,眼神中反而渐渐升起腾腾的火苗,拳头捏的青筋直冒,咔擦直响。
他刚才可是与赵云恶斗了几十个回合不分彼此,可恨,这赵云居然还不是那吕布之敌,哼,人中吕布?总有一天我马超要让你成为我登顶的阶梯!
马云禄如今也只有十七岁,却生就的冰雪聪明秀外慧中,一双火眼金睛早已察觉了二人的用意,倒也看破不说破,自家这个兄长有点目空余子矜纠收缭,让他受点挫也好。
更何况,吕布三姓家奴反复无常,曹操‘治世能臣乱世枭雄’,心中的弯弯绕绕只怕比阿翁那个结义的兄弟还多,如今有打算背信弃义在背后捅上盟友一刀,哪一个算得上是好相与?
“迎接草原的晨曦,呼吸全新空气。草原飘绿沙海纵意,酥茶飘满情谊。武威大门常打开,我在马上等你。畅饮过就有了默契,你会爱上这里……武威欢迎你!”(ps:读者可按《北京欢迎你》自己哼哼)
赵云是被帐外的战马嘶鸣和少女们美妙的歌声吵醒的,他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缓步走出帐篷,顿时为眼前的场景深深的震撼。
如今已是永安元年的初冬,武威的第一场雪还没有到来。
冬日初升,远山披着朝霞的彩衣,天边牛奶般洁白的云朵也被染得枫叶一样的鲜红,辽阔的草原一望无际,笼罩着一片淡淡的红晕。
悠扬的马头琴声,喷香的酥油茶裹挟在晨风中扑面而来,牛羊喷着鼻息优哉游哉的漫游原野,健壮的小伙子和青春洋溢的小姑娘则骑在马上挥着鞭、唱着歌来回驰骋。
一片天苍苍野茫茫的景象,正沉思间,一匹战马已长啸一声飞奔而至,未等战马停下,一身少数民族风情打扮的马云禄亦从马上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赵云身侧:“赵大哥,你昨夜休息好了吗?”
昨夜,赵云、高览和沮授一行的到来,在草原上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毕竟赵云的名声也是一步一步打下来的,平黄巾、救少帝、战吕布,那一段众人不是耳熟能详?特别是再听到同去的族人说起赵云救小姐服白狼,并与少将军大战数十个回合不分上下,众人更是眼冒金星,团团将赵云围住,一壶酒一壶酒的向赵云递过去。
赵云原本还秉持着军中不饮酒的将令,结果沮授耳边一句“入乡随俗,凉州男儿既敬重英雄,也敬重喝酒的好男儿”就打消了赵云的念头,索性敞开肚皮来者不拒,直到喝得醉醺醺的才作罢。
听到马云禄的问候,赵云苦笑一声,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赵某这辈子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也不知昨夜公与先生和文奂他们怎么样了?”
“我刚才路过公与先生的帐篷的时候,听说公与先生和文奂将军也是刚刚起来。”
“唔!小狼呢?”
“它呀?又去围观宰羊烹牛去了呗!”
围观?这家伙是去偷肉吃了吧!
“走吧,马姑娘…”赵云摇了摇头,却见马云禄一双凤目满带着杀气逼了过来,连忙改口到,“云禄可否带我去见一见公与先生呢?”
“哼,男子汉大丈夫,竟然说话不算数…”马云禄狠狠的剜了赵云一眼嘀咕了一句,带着赵云向前走去。
还未至沮授的大帐,沮授已与高览并肩走了出来,众人打了声招呼,沮授已开口言道:“马姑娘,令尊回来了吗?”
“昨日傍晚,家兄已经派人前往祖厉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今日午时,阿翁就应该能够赶回来。”马云禄朝沮授等人点了点头说道。
原来马腾虽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但其人留居陇西,娶了羌人为妻,早已和当地的羌人融成一团。又因其身体洪大,面鼻雄异,性格贤厚,深得羌人拥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