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军,两杆大纛在落日残照中上下翻飞,旗面上的“韩”、“刘”两个大字在风中凌乱无章,时隐时现。
韩馥、刘备、耿武、李历及闵纯等人聚在纛下,整整两万精兵紧紧的护在四周。而外围则是袁绍的主力大军,张顗(yǐ)、焦触、鞠义等人骑在马上手中的兵戈直指纛下。
袁绍的三万渤海大军已成合围之势,万余匹战马来回纵横,铁甲旌旗,蹄声滚滚,大地在马蹄下剧烈的颤抖。
当头的千余步兵口中“嚯嚯”直吼,手中的兵戈在半空飞快的旋转,脚下踏着整齐的步伐一步一步的逼近,气势雄浑,赫然正是鞠义手中的先登营。
“关将军,主公危也!”陈到怒喝一声,随同关羽拔马便往中军赶去。
两位豪杰,两匹骏马,拖着刀,挺着戟,如龙蛇交汇,在夕阳余晖的背景下纵马狂奔,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时间渤海大军弃枪落盔者不计其数,人如潮涌,马似山崩。关羽、陈到二人从渤海大军后方一直杀透重围,闯入大阵中。
“云长、叔至速度救吾!”刚闯入大阵,便听得刘备疾呼,二人抬头急视,只见张顗一枪将李历刺于马下,焦触、鞠义飞斩闵纯,两把绰刀直逼韩馥和刘备二人。
“恶贼,胆敢欺我兄长!”
一声雷霆在众人耳前炸响,关羽面寒似水,长髯飘飞,陈到髭须倒竖,虎目圆睁,两道闪电转瞬即至,青龙偃月刀和银剪戟飞也似的落在众人眼前。关羽和陈到果然不愧是当世的高手,迅雷尚不及掩耳,两道惨叫声就从阵中传开。
一把青龙刀已刺穿张顗的后背将张顗挂在刀尖上,鞠义的左臂如同他的副将一样,脱离了他的身体飞上半空,鲜血如烟花般在空中绽放,淋了周边将士一身。
刀出,戟落,张顗死,鞠义伤。
然而,鲜血并未使得众人惊惧,只是让他们更加的灼热,先登营今日已失去一员副将,又岂能再失去他们的领头人?
“先登死士,有死无生!”
千余名先登营士兵高举兵刃,齐声怒吼,钱塘江大潮一般向前涌去,将鞠义团团护在中央,将韩馥、刘备及关、陈等人紧紧的围在中间,再度激起无数的鲜血和兵戈。
新一轮的大战重新开始!
沙场残阳红似血,白骨千里露荒野。遥望何处为战场?乱云衰草带斜阳。黄沙散漫风萧索,孤村无人空战火。腥风折草战壕塌,月冷黄昏血染沙。
夕阳已经落下,冷月却还未升起。韩馥大军已退,袁绍也不愿挑灯夜战。
整个世界的目光都在关注着白川之战的结果,董卓的一颗心却收了回来。明日便是阿母的七十大寿了,他虽然坏事做绝,对阿母却从来都是一片孝心。
半个月前,他就已经请了飞天为阿母拜寿。
飞天,长安城中最著名的戏台班子。班子中既有江南水乡的柔弱女子,也有来自塞外黄沙的虬髯胡客,既有“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的台柱子醉玲珑,也有“马尾胡琴随汉车,曲声忧自怨单于”的大琴师彦达缚。
午时,西市悦来客栈,天字号甲房。
飞天中著名的大琴师彦达缚静静的坐在屋中,他的前面坐着一个身材玲珑的女子,头朝着墙壁,身上穿着一件紫色的淄衣显得婀娜华贵。
片刻后,彦达缚朝那女子鞠了一躬问道:“殿下,与你同行那二人可曾有所察觉?”
“放心吧,她们一个不谙武功弱不禁风,一个心直口快侠义心肠,本殿要过来又岂能让她们察觉?”那女子摇了摇头,转过身来,一双宝蓝色的眸子在彦达缚身上扫了一扫,“交待你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属下都已安排妥当!”彦达缚双手合十,弯了弯腰恭恭敬敬的回道,“丞相府寿宴演出的人员、莲花台和烟雾都已备好,只等明日入府了!不过,殿下你确认要这么做吗?”
“恩!”
“殿下,丞相府中戒备森严,兵精将勇,还有那吕奉先一杆方天画戟镇群雄,一旦我们陷入其中,极有可能死伤惨重啊!”
“所以,我才让你备好烟雾。”殿下摇了摇头,眸子里突然散发出冷冽的光芒,“更何况,我们由始至终真正的目标并不是董卓!到时候一旦丞相府大乱,董贼和其母亲身边必然护卫重重,这也才是我们的可乘之机!”
彦达缚点了点头,右手按住胸口,低头说道:“属下明白,定会按照殿下吩咐照办。只是,属下还有一些顾虑…”
“什么顾虑?”
“殿下,我教的烟雾于常人而言确实有碍视线,但我想那吕布既然号称戟法无双,必然目光如炬,这点烟雾恐怕不能阻挡其视线!”
“无妨!”殿下芊芊细手一挥,信誓旦旦的看着彦达缚,“那吕布虽说战阵冲杀天下难有匹敌,但江湖中的手段,本殿还是自信能够高出一筹。届时,本殿只需将其引出府外,自然有人对付!”
“如此,那属下便可放心了!”
翌日傍晚,长安街章台路尽头的丞相府外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巡逻和护卫的兵士精神抖擞冷面寒星,府中却早已人满为患,赴宴的官员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堂上董卓起身向众人稽了一礼,笑盈盈的看着堂上高座的母亲:“阿母,您今日可还高兴?”
“高兴,老身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高兴过!”董母满是皱褶的脸上硬生生的挤出一朵喇叭花,“你阿翁去世的早,老身一把屎一把尿的将你们兄弟几个带大,唯恐你们吃不好穿不暖,埋没了你们董氏的门楣!
你兄长董擢早夭,只留下一个璜儿。所幸你和旻儿长大成人,现在还都是国家的栋梁,一个将军一个丞相。老身跟着你们两个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您老高兴就好!”董卓向下压了压手,待大堂鸦雀无声,接着说道,“孩儿还给您准备了您最喜欢的戏,您老慢慢品尝!”
董卓轻轻咳了一声,双手一拍,一座精美绮丽的莲花台从中门缓缓的移到堂下。那莲花台方圆约有一张的直径,全是以红色绸缎铺就,上撒满黄色的丝帛,在灯火的照耀下极是富贵和喜庆。
八名大汉单肩扛起,右手则护在莲花台下。
台上一名妙龄女子,身着大红霓裳,几条丝绦从胸前后背绕过又从肩上一直绕到手头,峰峦如聚波澜壮阔。她的脸上也挂着一寸大红方巾,仅露出一双会蓝汪汪的会说话的眼睛,一块蓝色的幂罗从额头上垂了下来,仿佛雾里看花一般,也映衬的越发婀娜神秘。
“醉玲珑贺董老夫人寿!”
刚到堂下,那女子双手一抖,手中的丝带朝两边飞起,人已腾空而起清脆的嗓音在半空响起。原来,那女子正是名震长安的飞天台柱子醉玲珑。
台下的八名大汉也不约而同的将莲花台轻轻往上一抛,单膝跪了下来同声贺道:“飞天贺董老夫人寿!”
好一个醉玲珑,但等大汉言毕,把那芊芊细腰就地一扭,身子亦如蛇一般在空中转了一转,右脚着地,左脚轻轻一磕半跪下来,随着莲花台轻轻的落在八人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