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捋了捋颔下的长须,扼腕叹息:“骑虎之势,必不得下也!特么的,他们这是拿住了本相的命门啊!老子总不能让徐荣和华雄成为第二个李陵吧?”
打蛇打七寸,挖树先挖根,董卓此言不差,王黎这一拳果然正中了他的命门!
试想,如果董卓不打算置换徐荣、华雄诸将士,董卓麾下将士必然军心向背,再无殊死效力之人。战场冲杀刀剑无眼,谁不担心自己以后会不会步了徐荣的后尘,谁又不担心自己一朝身陷敌手董卓会不会出手营救?
可是,如果将徐荣、华雄换回营中,董卓又将如何安置他们呢?闲置还是重用?闲置吧,那猜忌之心过于明显。重用吧?面对曾经生擒他们的关东联军,董卓又怎么放心让他们镇守孟津、雒阳等要塞之地呢?
难道董卓就不担心徐荣他们已与关东联军达成某种协议?就算董卓放心使用,使其镇守三关,可他们是否还有雄心胆气面对王黎、袁绍,甚至与之再战?
贾诩暗自叹了口气,仅从换俘一事看来,这王黎果然不愧是我凉州伯敬先生敬服之人,随随便便顺手一击,就如神仙放屁一般不同凡响,将西凉军的喉咙拿捏的紧紧的,牢牢的占据着主动,稳赚不亏。
风萧萧,洛水寒。
黄河滩头凉风肆掠,孟津关下黄水漫天,一座浮桥蜿蜒连接这两岸。西凉军、关东联军对战的双方数十万大军兵分南北,依水下寨壁垒分明。
虽然仅仅只是交换俘虏,但空气中的肃杀之气已令黄河上方的黑鹳、大雁、醍醐、白琵鹭等水鸟噤若寒蝉,悄悄的溜到荷叶、水草中藏了起来。
伴随着滚滚的黄河水声,一声鼓角声在南岸骤然响起,雄浑恢廓,自远而近。
袁绍一袭戎装,腰按宝剑脚跨白马,缓缓踱出战阵驻马桥下,遥遥望着关下浩浩荡荡的西凉大军,拱了拱手,高声喝道:“董仲颖何在?且出来答话!”
“哼!我道是谁?原来却是当日被我逐出京城,惶惶如丧家之犬的袁家小儿啊?”董卓双腿一夹,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般飞出阵营,在离袁绍一箭之地停下长啸一声,睥睨着关东大阵。
西凉阵营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各种讥笑、嘲讽如长翅膀的鸟儿一般落入关东联军耳中,关东联军为之一暗。
袁绍勒马驻足,遥遥指着董卓笑道:“董仲颖,你虽篡谋汉室嗜杀黎庶,无恶不作,袁某也敬你是条敢作敢当的汉子,怎么?你现在也想学一学连横合纵的和张仪苏秦,做一个摇唇鼓舌之徒?
袁某昔日确实为你所困逃往渤海,可那又怎样?昔日我大汉高祖皇帝也曾因西楚霸王兵锋森然而逃亡天下,但,最终还不是我高祖皇帝力挽狂澜定鼎天下,而楚霸王徒落个自刎乌江的下场!”
“哈哈!袁绍小儿,你竟然敢把自己比作高祖皇帝,难道你就不怕你叔父一会抽你两大巴子耳光吗?”
看破不说破,还是好基友。虽然这本来就是袁绍心中所想,但这话说出来就有点诛心了,关东联军一时哑然。
袁绍却毫不在意,砸了砸嘴,仿佛替董卓失望一般叹了叹气说道:“昔日高祖皇帝斩白蛇度陈仓,灭暴秦除霸楚,威震天下。他老人家的风采,我大汉子民无不神往,袁某也只不过只是我高祖皇帝的一个拥趸(dǔn)罢了。
倒是你董仲颖,袁某看你倒确实和那西楚霸王一般。一样的刚愎自用,一样的狐疑猜忌,一样的骄傲自大。”
袁绍顿了顿,舔了舔嘴唇,将腮帮子顾得青蛙一样鼓,舌绽春雷,大吼一声将最后的一句话远远的送出,仿佛炮弹一般砸在孟津关前。
“今日你们也将是同样的下场!除了自刎,你还能作甚!”
西凉军一片宁静,关东联军擂鼓骤响,三十万将士齐声呐喊,宛如炸雷一般将黄河滔滔不绝的流水声彻底淹没,直入云霄,响彻黄河两岸。
董卓气得吹鼻子瞪眼睛,指着袁绍破口大骂:“袁本初,你这个认他人做爹的小儿,董某今日不取你项上人头誓不罢兵!”
认他人做爹,自然说的是袁绍过继给袁逢一事了。
切,老子认个爹怎么了?老子骄傲了吗!不罢兵?不罢兵好啊,正好可以给老子送军功!
袁绍嘴角扬起淡淡的嘲讽,嗤笑一声正欲回应,关东联军中早飞出一骑,身长七尺有余,细眼长髯顾盼生辉,跨马直奔至袁绍身旁低言一句,复抬头朝董卓喝道,“本初,堂堂七尺大丈夫,何必学那董贼山野村妇饶舌耳。董贼,曹某来问你,袁太傅与尚书令可曾带到?”
董卓冷笑一声,大手一挥数百名士兵将袁隗一干人等推到阵前,男女老少百十人尽皆背手身后,身上用绳索牢牢的缚着。为首二人面黄肌瘦满头银发,眉角间也是一片憔悴,但气色风度依旧飘逸。
袁绍同样一挥手,徐荣、华雄四将和百十名士兵亦推了上前。
董卓看着对面的徐荣等人,又见袁、王二人气度不改,气就不打一处出,冷哼一声:“袁本初,董某虎牢关下五万精兵,如何今日只有百十名士兵在此?”
“董仲颖,你也曾执掌军中带兵纵横西凉,竟然如此愚昧,实在可惜!”袁绍长啸一声,讥诮的看着董卓喝道,“当兵吃皇粮天经地义之事耳,你帐下勇士不愿再吃你西凉的面食而改吃关东粳米,你能怎么样?
咬袁某一口啊?好吧,就算袁某大发慈悲尽数遣返与你,你可敢剖心析胆再次召回你帐下?”
“咚咚咚!”
双方鼓声大作,虽然还未开始厮杀,但是换俘一事已仿佛敲响了西凉军与关东联军对决的序幕。
见叔父和王允二人安然无恙,袁绍点了点头一声厉喝,徐荣、华雄、李蒙、赵岑及百十名西凉士兵悉数被带至身后。
彩旗落下,双方战鼓齐停,两方阵前都树立起一面大纛。一百五六十米的桥长,却成为了短跑比赛的路径,袁隗、王允、徐荣、华雄等人各自带着麾下士兵、家仆各自向对面奔跑而去,而对面的大纛就是短跑的终点。
如果说这座浮桥就是袁隗他们的赛道,那么桥中间就一定是赛点,谁先跑到赛点无疑谁更安全。
眼见徐荣等人已过了赛点,而袁隗及王允等几个老朽仍在拼命的向桥中间跑去。
董卓使了一个眼色,阵中蓦地一声呐喊,西凉军如波浪一般哗的分开,一条九尺大汉从阵中跃了出来,头顶束金冠肩披百花袍,唐猊铠甲、狮蛮宝带各披戴身前,胯下一匹追风赤兔宝马,手中一杆森然方天画戟,赫然正是三姓家奴吕布吕奉先。
得到董卓的示意,吕布纵马飞奔而出,将至阵前,手中画戟在马鞍上一插,顺手取过背上的银月弓,长喝一声,一支利箭带着凛然的破空声直从西凉阵前直逼袁隗身后。
“哼!无耻鼠辈!”
关东联军阵中喊声如雷,王黎胯下绝影四蹄如雪,踏岸如云,片刻间已飘至阵前,双臂尽舒,一声怒吼,九牛二虎之力灌注手臂猛地喷薄而出,落雕弓张如满月,倏地一放,弦上的利箭已向桥中迎去。
两支箭仿佛两道流星,不,应该说一道流星和一道闪电一起越过漫长的浮桥在袁隗的脑后相遇,再相撞,“叮!”的一声,激起无数的星星点点溅落在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