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董卓惯以笑面见人,豺狼之心却从未停歇。昔张角叛乱之时,董卓兵败,曾以金珠玉珞贿于张让赵忠才得以复起。
后平定凉州,与韩遂等人眉来眼去,养寇自重,致使西凉、三辅只闻董卓而非陛下。若是此次借机入京,大将军以为董卓愿屈居人下乎?”
何进将信笺塞进信封,脸色阴晴不定:“德玉乃义真佳婿,我等自家人。其言本将军自然相信,但那并州刺史丁原和清河副都尉田迟,果然如德玉所言乎?”
王允捋了捋胡须,朝何进点了点头:“丁建阳为人忠勇善射嫉恶如仇,而其麾下骁将吕布更是天下无双,自接到大将军密旨,丁建阳已率并州三千精锐屯兵河内。
至于清河副都尉田迟,实乃昔日护羌校尉田晏是也,凉州大战之时为张让等人所害星夜暗投德玉,与阉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京都之事尽付二人,大将军以为然否?”
“那董卓处,又当如何?”
“大将军但请宽心,德玉和子龙已率清河精卒扎营偃师,直待大将军号令便夤夜赶至雒阳。至于董卓,大将军只需敕令卓止步新安即可,若是董卓还胆敢野望雒阳,相信德玉和子龙二人必能令其后悔兵出凉州!”
“王德玉文武兼备,忠君爱国,请大将军三思!”卢植、郑泰等人齐齐出列谏道。
“准!”何进看着众人,犹豫片刻,大手一挥喝道。
“轰!”
语刚落,一声惊雷在大殿屋顶炸鸣,响彻云霄,仿佛千军万马在山谷中瞬间奔腾而过,古树颤抖草木呜咽,大殿内鸦雀无声。
“刺拉拉!”
又是一道道闪电从天而降,仿佛无数的利箭撕破暗黑的乌云划向天边,在宫殿外、原野中写下一片靓丽的折线。
七月流火,酷暑难耐。
新安,已是夏末秋初,暴雨过后,天气依旧赫赫炎炎。
一轮火球高高的悬挂在天空肆意的释放着炙热的能量,草木低垂着头、匍匐着腰,臣服在其暴虐的照射下,鸟雀和知了也躲在树上拼命的嘶叫着。
数百座白色的营帐如同天边的白云一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围绕在新安城下。帐外蜩螗(tiáotáng)羹沸令人心烦意乱,大帐内却依然一片安静,安静的让人恐惧生寒。
董卓站在帅营中,攥着一纸敕令,一脚将案桌踹翻在地,看着堂下众将面沉似水,一道沉闷的声音在帐中响起,仿佛一只受了伤的孤狼。
“这特么的算什么?是否董某这些年脾气太好,一个宰羊屠狗之辈也敢在本将军头上拉屎撒尿?还有那王黎,董某是占了你家祖屋还是掘了你家祖坟,小小清河郡国相也偏将跳出来与本将军作对!”
伴随着吼声落地,董卓手中的敕令也从半空飞起,轻轻飘落在帐下。
“主公!”李儒见堂下众将一脸愤慨,贾诩依然一副未睡醒的样子,苦笑一声上前拜道,“主公,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何进严令我等暂住新安,虽与之前的计划有所干碍,但并不影响我等大局,还请主公勿忧!”
“并不影响大局?”
“正是!主公,那何进不过一屠夫耳,虽掌京畿要塞,却多疑寡断智小而谋大。我等本奉何进密诏入京勤王,如今兵临城下,又怎可因何进一纸敕令而裹足不前呢?”
董卓收起脸上的狰狞,渐渐沉凝下来:“文优,依你之言又当如何?”
李儒点了点头,拾起地上的敕令,冷笑道:“何进本欲我等入京勤王扶持新君,却因清河王德玉一言便食言而肥出尔反尔。既然何进不仁,就休怪我等不义!”
董卓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文优之意可是直接挥师东进?但那偃师的王德玉和赵子龙又如何处置?”
华雄、徐荣等人霍然起身拱手道:“主公,我等愿率麾下将士奔袭偃师,斩那王黎、赵云于马下!”
李傕、郭汜等人也同样不甘示弱,兀的站了出来,一身铁甲哐哐直响:“早日间在这军中也多闻王黎、赵云一剑一枪称雄冀州,我等虽不才,麾下却也有一千西凉铁骑,我等等愿与麾下诸将与主公分忧,就在雒阳城下一决雌雄,看看是他清河郡兵厉害,还是我西凉男儿勇猛!”
李儒哭笑不得,朝堂下众将挥了挥手:“主公,儒之意并非挥师雒阳与那王黎、赵云争一个你死我活!”
“哼!军师之意莫非是觉得我等不如那王黎赵云?”
“西凉大马,横行天下,军师何必灭自己之士气,涨他人之威风?我西凉铁骑岂是一群小小郡国的老爷兵能够阻挡的?”
这帮兵痞子!
李儒只觉得脑门被众将吵的一阵阵的生疼,霍然起身向董卓欠了欠手:“主公可愿听儒一言?”
董卓一拍案桌,帐中顿时为之肃静,华雄、李傕等人尴尬的坐回案椅,只余李儒的声音在帐中回荡,“我等此次入京,麾下不过三五千军马。杀人三千,自损八百,若是真与王黎旗下郡兵一战,不论胜负,我军还能剩下多少人?最后又怎能入主雒阳,威慑京都?”
“如果我等不能挥师东进,又如何入主雒阳?”董卓眼角一挑,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军师。
李儒轻轻在案桌磕了磕,讥笑一声说道:“‘车班班,入河间,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慊舂黄粱’。主公,可还记得月初的那场童谣?
这首童谣来的是如此猛烈诡异,两三日内便席卷京城,矛头直指董、何及汉室。很显然,京中除何进和张让等辈之外,至少还有一股力量也在角逐。若是此时我等趁机搅乱京中这塘浑水,将阉宦及另一股力量与何进的矛盾激化,驱使他们争一个你死我活,主公以为如何?”
“驱狼吞虎,浑水摸鱼?”
李儒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错,正是如此。张让等人和何进一旦矛盾激化,此辈自知手中力量不足以制衡何进,为保全自家性命必然铤而走险,多半会在宫中设局杀死何进。
金斗观,玄武北宫。
一缕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罅隙,射进屋中。
春儿站在门外的天井中,看着屋中那白衣白发白道人,恭恭敬敬的稽了一礼:“禀师尊,董卓昨夜差人密函张让,约为其内应。张让等人因何进逼迫太甚,已与董卓达成协议,准备与宫中密谋何进!”
师尊点了点头背负着双手站起来,扫了春儿一眼说道:“挖出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饵钓金鳌。既然大鱼已经上钩,春儿,你今日便下山去吧,传言王断务必要取何进一命!”
“诺!”
待春儿渐渐消失在门外,师尊才缓缓转过头来,面对着墙上的画像,双眼中似是有些迷离,仿佛要将汉明帝的头像深深的映入脑底,只是那张已经看了数十年的头像,他的发丝、额角、眼神早已历历在目,又何须再看呢。
良久,师尊才叹了叹气,一缕悠悠的讥笑声从那氤氲的香雾中传来。
“佛家讲因缘,道家重因果。你既断我道教传承,贫道便截你家国血脉。我道教先师庄子曾说过: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蕲(qí)畜乎樊中。想一想,一饮一啄莫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