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周见张角脸色依旧平淡并无丝毫诧异的神色,讥笑道:“张宗主一脸淡然,看来似乎早就知道我会出现在此地?”
“你是本宗当年看重的人才,本宗又怎会对你没有信心呢?当日唐家瓜果肆你与刀疤一战,让朝中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因为被本宗杀人灭口,无奈之下才背叛太平。可是本宗知道,就算那王黎不来,你依然有计谋脱身。
只不过王黎等人恰好出现,正合你之意,借朝廷悠悠诸口,正大光明的躲开我太平道后续的诛杀,何乐而不为呢?你心机之深令人咋舌,一个简简单单的金蝉脱壳假死之计更就不在你的话下!”
唐周鼓掌喝彩:“精彩精彩!张宗主果然明察秋毫,令我实在是佩服不已。不过,这一切都是你看到某之后想到的吧?”
张角淡淡扫了唐周一眼,继续说道:“精彩?或许吧!但要说本宗是现在才知道的话,岂不是辜负了天下第一教教主的身份?这天下最了解你的是本宗,最了解本宗的也是你,只你觉得你以假死逃脱本宗的追杀真的就能瞒过本宗吗?
当年本宗初识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聪慧机智;你执掌魏郡的时候,又觉得你颇识大体;而你私下利用毒药毒害青、兖、冀数州难民,再与本宗共驱瘟疫时,本宗才发现你和我其实是一类人,心够忍也够狠。
只不过,本宗还是没有想到,你的机智、隐忍、狠毒虽已算得上出类拔萃,但比起你的心性和初衷还是差了一筹。”
唐周冷然一笑,背负着双手缓步走到张角面前于丈外立定,轻蔑的看了张角一眼:“哦?你还知道我的初衷?”
张角抬头扫了唐周一眼,见唐周神色不耐,眉宇间一片青色,轻笑一声继续说道:“你十五岁携妹从龟兹远赴中原,十七岁拜师华佗门下,十九岁入我太平教,你觉得本宗说错了吗?
当然,说道这一点本宗也是极为的佩服,你从龟兹东渡中土隐忍至今已足有八九年的时光,你却依然不改初衷。
传法佛教,颠覆本门,想必这就是你的初衷吧!可惜,成也萧何败萧何,眼看我中土大教覆灭在即,你等大功即将告成,却无一知音共赏,岂不是明珠暗投锦衣夜行?所以本宗知道这几日你一定会来!”
唐周心底渐渐发寒,一道精光转瞬即逝:“你都知道了?这么说那夜玉门关也是你的人?”
“不错,正是本宗之人,本宗既然发现你私下接触封徐,又恰好在本宗准备下手前就已经死去,又怎会不派人查实呢,种什么因自然得什么果。
唐周,你虽然是一个臭和尚,但我太平道的教义可还记得,一入天平门,终身太平人。你既然乃本宗亲自带入教中,自然当由本宗亲手除去,今日就一并作个了断吧!”
两指轻轻弹了弹手中宝剑,承影发出一声轻啸,张角长喝一声:“来吧!出剑吧,和你说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要在手底下见真章,也让本宗看看你的武功是否和你的人一般坚毅不凡!”
言毕,剑出!
张角人未动,剑还在手中,却有一道皎皎明月从手中升起。
唐周冷哼一声,长剑一划,一道亮光划破寂寂的夜,卷起院中的满地落叶向张角飞去。
落叶如枯蝶,在半空盘旋,片刻就形成一个斗大的漩涡,长剑仿佛一道亮丽的长龙从漩涡中飞出,一口咬在承影锋芒之上。
手中承影一抖,张角顺势凌空一变,月散星起,皎皎的明月已化作漫天的星斗将唐周盖在其下。
唐周大喝一声连退数步方才站稳,右手隐隐颤动,长袖上已留下数道钱币大小的圆孔。
暗中甩了甩手,看着衣袖上的圆孔,唐周眉目微皱,阴恻恻的笑道:“一剑在手,星月我有!好一个星月剑法!张宗主藏的果然够深,世人都道张宗主乃不第之秀才,谁又能够猜得到张宗主之剑术已经登峰造极呢!”
张角收回承影杵立于地,睥睨的看着唐周囊囊鼓鼓的背后,厉声喝道:“本宗当年有感天地万象变化莫测,夜观明月星宿,十年方成星月之剑。
唐周!拿出你最擅长的兵器吧,也让本宗见识见识你的依持和骄傲。否则,你在本宗面前绝对撑不过三五招!”
“哼!”
唐周双手一挣,黑袍落地,露出一颗光溜溜的头颅,背后一杆六尺有余的圆棍,如夜色般黑寂。
“张宗主既然稀罕我佛教神通,贫僧又岂敢敝帚自珍,那就请张宗主一观佛门疯魔棍法!”唐周一声怒吼弃剑持棍,气势逐渐上涨,好似黑夜中一只跃跃欲试的猛虎。
果然是一个臭和尚!
自明帝遣使西取佛经以来,西域佛教大肆入侵中原,亡我道教之心不死。也罢,这场争斗虽由本宗乱起,却也不能因本宗而道消。今日就让本宗再替我中土道教一尽绵薄之力吧!
张角承影剑一挥,剑指唐周临风而起,道袍飘舞须髯飞扬,手执承影鹰视狼顾。
这一刻,他不再像那个羽衣蹁跹的大贤良师,也不像那个手握重兵的天公将军,而更像是“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的一代剑术名家。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星未垂,明月却已照遍大江。张角大喝一声,承影剑轮如满月,在奔腾的大江之上陡然升起,与皎皎江水交相辉映,两轮明月一上一下,满天银辉。眨眼间,就将唐周笼罩其中。
一寸短一寸险!须臾间,唐周浑身上下就只剩下道道明月的光辉,形势极为险峻。
哼,不疯魔不成活!这可是你逼我的,今日就让你见一见我教的绝活!
“疯魔棍法!”
一声怒喝,唐周一杆圆棍挥出,来回腾挪,疯魔棍法如黑水泻地施展开来,一棍接着一棍,棍影如重重青山,环护周身,棍势如长虹饮涧,锋不可当。
果然是拒敌若城壁,破敌似雷电。
唐周的风魔棍法棍棍击在那明月之巅,不时见那场中明月落,星光起,一轮月落山腰蓦地消散,化作天边点点银光,如流星一般飞散而来。
流星虽有迹,承影却无踪。
星光点点,棍影憧憧。一颗星落一颗星起,唐周一杆疯魔棍法承袭佛门怒目金刚,大开大合十荡十决,却依然荡不开那喷射出满天星斗的剑锋。
约莫三十余合,唐周惨叫一声,两点星光没入胸前,一轮明月正中臂膀。
星月棍影全部散去,场中胜负已分,生死却未了,一只胳膊散落地上,伤口处平整光滑,血流如注。
张角依旧静静的站在场中,杵着剑弯着身,只是眼神中仿佛更加的暗淡。
唐周一道剑创从下颔直至右胸,皮肉向两侧翻卷,左手齐臂而断,以前的样子已如雷公般,如今看起来更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来而不往非礼也,张宗主的星月剑法贫僧已经领教,张宗主再试试贫僧的绝技!”
唐周怪笑一声,吐了吐口中的血痰,目光凝结一声怒喝:“万佛朝宗!”右手一抖,手中圆棍散作无数光影,接着顺势一提,光影突收仅剩一道手臂粗细的筒影划破虚空向张角刺去。
“哼!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