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严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李宽所述事涉鬼神光怪离奇,而严所述之事虽无种种诡异,却依然令人长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人心不古?你说的可是新任河南府尹何苗?”
张严饮了一口酒,点头说道:“正是此人!严有一个表兄就在这何苗府上当差,昨日恰逢表兄休沐在家,严与表兄正好两得其便,在家吃了一日的酒也聊了一日的话。
据表兄所言,何苗自打出任河南尹以来,与其兄长大将军何进便龌蹉不断,而与那奸宦阉竖张让、赵忠等人却日益火热。人常言疏不间亲,可这一条若是能用在何苗身上简直就是特么的瞎了狗眼。
那何苗因灵思皇后及大将军之故,先后出任虎贲中郎将、侍中最后更是官至河南府尹,可谓权高位重。按说为人应当知恩图报,更何况还是自己家的嫡亲兄长。
但是这何苗简直就是狼心狗肺,不思回报便罢了反而与大将军时常不合,一门心思勾结阉宦奸佞,实在是不当人子。平常时日间,张让等人也时常来何府串门。
三月二十七日一早,张让曾急匆匆的遣了一个小黄门送了一封书信至府上。收到书信后,何苗和幕僚在书房足足商量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幕僚才匆匆离去。第二日,我那表兄便听说唐周暴亡诏狱。”
赵野把玩着手中的酒觚,疑惑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何苗与这唐周之死有关?”
“头儿,何苗若是需要置唐周于死地,自然会与亲信和一干幕僚商量。我那表兄不过何府一当差之人,如何能够触及何府隐秘?”张严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何苗与唐周之死是否有关,我等实在不知。
不过,有一日何苗麾下一个幕僚与表哥喝酒,大醉后曾与表哥聊起过唐周之死,其中有一句话倒是让人深思。”
“什么话?”王黎忽然抬起头来打断了赵野的回忆,双眼如利剑一般直刺赵野。
“死生自有定数,我等不收老天收!”
死生自有定数,我等不收老天收?王黎一愣,难道这唐周之死还另有隐情!
我等不收,几个意思?这是我等不想取唐周的性命,还是我等来不及取走唐周的性命?
如果第一种意思,那么,就可以排除张让、何苗在唐周一案中的嫌疑。如果是第二种意思呢?那么,不但坐实了张让、何苗幕后黑手的身份,也充分的说明这唐周之死,绝对并不简单。
这案件的背后,绝对还隐藏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
至于张让、何苗为何要杀死唐周,这理由恐怕只要拥有一双利眼的人都可以猜到。张让、何苗身居皇宫或者将军府中,与唐周素无瓜葛,无冤无仇,他们既然冒着触怒汉灵帝的风险也要出手,那么就只能说明他们的背后还有其他人!
根据现代犯罪学的推断,唐周的死对谁最有利最解恨,谁就是最大的获益者。所以,可以肯定的是唐周之死最大的获益者就只有一个人,太平道天公将军张角!而张让也必然和张角有一腿!
但是,这另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又是谁呢?而且时间还选择的那么的好,恰好与张让、何苗的计划基本重合!
王黎与赵云相视了一眼,眼中尽是骇然:死生定数,三月二十七日,唐周暴亡。而整个二十七日,除了狱卒外,唐周就只接触了唐芊芊和那个神秘人物!
那股不为人知的力量定然和那个神秘人物脱离不了干系,甚至唐芊芊也是其中的参与者。
王黎踱步来到门口,只觉得心中一片寒冷:那可是弑兄啊!那个姑娘落落大方,伶牙俐齿,体态婀娜,其美丽的外表下真的掩藏着一颗丑陋的心吗?这里面究竟又掩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兄长!”灵儿关切的看着王黎。
“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放心吧,丑陋的终将过去,不管是张让、何苗,也不管是张角、张宝,还是唐周、唐芊芊,他们又如何能够掩盖这美丽的江山?他们又凭什么掩盖这美丽的颜色!”
举起手摆了摆,王黎看着帐外脸上露出一股自信的笑容:“帐外月明星稀,清风徐徐,从来就不曾因这些人而改变,明日注定又是一个大好的晴天!”
是的,帐外月明星稀、清风徐徐,明日必然是一个大好晴天。
可惜,赵野现在就见不得晴天,甚至恨不得能够师从一代神箭手后羿学就一身箭术,将天上那光芒万丈的火球射落下来。
虽说京城之事令人匪夷所思,可赵野明白大人需要的是最真实的消息,而不是经由自己等人自作主张或者随意揣度后提取的内容,自己只需要打探和整理消息,再汇报给大人即可。
三人索性将京城之事完全抛诸脑后,只带了些许干粮便打马西行。
虽然唐芊芊护送唐周离开雒阳的事情已快过去两个月,但值得庆幸的是,唐芊芊一行实在令人瞩目。
妖娆多姿的胡女,香气袭人的黑袍,残破不堪的马车和漆黑如墨的棺材,令人闻之便画面感顿生,沿途客栈、酒店又怎可能轻易忘记?
出了雒阳,赵野、张严、李宽三人便马不停蹄经弘农、过京兆、穿扶风、渡汉阳、越南安、走金城、最后横跨武威由张掖直抵酒泉敦煌,途经司、凉二州十数郡,夜宿荒山野岭,日行大山戈壁,风尘仆仆餐风饮露。
一路下来,当日威风凛凛的白马义从精锐活脱脱变成了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入了凉州,沿途的风景又与司州等地大不一样。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单调的黄色,山丘、胡杨、商旅、客栈、箭墙,还有那古朴沧桑的边城,身上都盖着一层厚厚的黄沙。
无垠的戈壁粗犷豪放,雄浑壮阔,苍茫的天地间除了偶尔可见的商旅,就只有烈日与黄沙相伴。黄沙漫卷,仿佛一道道巨浪从天际倾泻而来。烈日狂暴,如同一只只熔炉自地底喷射而出。
“呸!”赵野吐了吐口中的沙尘,倒掉靴子中的沙土,问道,“我们走了多久了?”
“离开雒阳,咱们一直快马加鞭,到现在应该有二十四五天了吧,这一路上见到的女人,除了酒馆里尖酸刻薄的老板娘就是满脸灰尘的使唤丫头,都说塞外出美女,老子是一个都没有见着啊!奶奶的,以后回到京城只怕连一只母猪都觉得漂亮!”
听闻张严的话,赵野和李宽二人指着张严哈哈大笑。
张严脸上早已灰一块黑一绺的,只剩下一圈洁白的牙齿。见二人大笑,张严也不为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说道:“据酒泉那个老板娘所说,唐芊芊她们一行不过比我们早三天到达敦煌而已。
雒阳到敦煌四千多里的路程,他们足足走了两个多月,按照行程计算,咱们在玉门关就能迎头赶上!”
赵野点了点头,看着逐渐西落的日头和空中盘旋唳鸣的兀鹫说道:“恩!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这话果然不假。特么的这沙漠中白天如烤炉,晚上又冻得要命。
两位兄弟,看来我们还得加把劲,争取早日走出这该死的沙漠赶到玉门关,否则我们特么的就要成为那狗日的腹中之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