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远处斑驳的城墙,王黎满怀思绪的走进大帐,大帐中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案桌小枰文,也没有兄弟下属,赵云已带着赵虎等人已巡夜去了,大帐中空空荡荡只有自己只身一人。
也不知灵儿如今怎么样了?
王黎轻叹一口气,心里却遽然一惊,因为他又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呼吸。当然,这不是他的声音,声音来自他的身后。
可是,身后就是大帐门口,除了门外的两名侍卫,又哪里来的其他人?
王黎右手悄悄的握在剑柄上,缓缓向后退了两步,看看将到大帐门口,陡然转身一剑劈下,如风雷般劈下。
这一剑,已凝聚了他的全部心血。这一剑,已抛除了以往的各种招式的转换,化繁为简。出剑时便已天涯咫尺,甚至,这一剑已经达到了他此刻的巅峰。
他的剑术虽然还不及赵云,但他相信自己的能力,这一剑下去就是赵云或者关羽、张飞在此也必然会全力以赴。
但,很明显的是让他失望了,这一剑下去,他并没有听到金戈之声,也没有听到寒剑入骨,他听到的只有一缕破空的风声,帐门随风轻轻飘动,他的身前空无一人,空空荡荡,就像刚进来时的大帐一般。
不,不对,大帐中并非空空荡荡,大帐中多了一样东西,一片拇指大小的灰褐色衣角静静的躺在前方,似道袍,也似短褐。
“是谁?在此装神弄鬼!”
王黎一声呵斥,掌中长剑在地上一弹,双脚顺势一蹬,双手大张跃至帐顶恍若蝙蝠一般倒挂在帐顶俯视着大帐,只见帐中银光一闪,光华即逝,一条鬼魅般的身影已破开大帐窜了出去。
待王黎跟出去,但见营中白帐绵绵篝火点点,数列士兵来回巡逻,却哪里还寻得到那人的身影?
回到帐中,捡起地上的衣角,在手中搓揉了几下,发现那不过是最寻常的灰色粗布,常常用于道袍或者短褐之上。这东西不止雒阳有,就是魏郡和阳翟等地只要有市集的地方都有。
这人究竟是谁?
是潜伏于村野山民中的高手还是隐居于桃花源中的道士?
王黎一无所知,只知道此人前来或许并无恶意,否则以其身手在王黎背后悄然一刀,王黎纵或能躲过,也必然负伤挂彩。
王黎轻轻将衣角递到鼻前,一缕淡淡的刺激异味飘进鼻中。心中猛地一震,这是火药的味道!硝石和硫磺的味道!
火药是在晋朝的炼丹师葛洪炼丹的时候发现的,硝石虽然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应用于民生,但是既有硝石又有硫磺则一定是炼丹术士才会有的。
那人显然并非什么村野山民,而是一名来自方外的道士!
道士?
怎么又是道士?
自己前世的师傅便是名正言顺的道教大师,而自己刚刚也才送走了一个飘逸出尘,医术卓绝的张机张仲景,如今又来一个莫名其妙的道士隐藏在帐中,甚至自己的对立面都还有一个当今天下赫赫有名的大贤良师。
这世界究竟怎么了?难道自己这辈子注定和道士有缘!
王黎背着双手来回踱着方步,百思不得其解,陡然听得营中“轰”的一声巨响,撕破了西华暮色的宁静,震耳欲聋,响遏行云,仿佛一道惊雷在西华城下炸开。
那是战鼓的声音!那是在西华黄巾面前亮亮大汉肌肉的时刻!
“众军集合!”
王黎抛开脑中的诸多念头定了定神,一声长啸,一个箭步飞了出去消失在大帐门前。
鼓止角停,两路汉军三万余人已在城下集结完毕。
枪剑如林,旌旗似火。
梨花枪,双刃剑,马嘶狼嚎枪长剑短,身尖一点寒芒;飞羽旌,贪狼旗,人喧鹤鸣旌展旗扬,中央万道金星。城楼下,三万大军集结,按鱼鳞阵、偃月阵、鹤翼阵、锋矢阵排列;城头上,四万黄巾密布,分弓弩兵、长枪兵、滚石兵、掷油兵矗立。
端的是:骅骝赤兔聚四方,金刀寒剑旌旗扬。只待鼓角一声动,飞马持枪挑敌将。
“咚!咚!咚!”
三声鼓响,锋矢阵中飞出白马白衣的王德玉,直到城下一箭之地方才勒马停足,中兴剑直指城头高喝道:“城上的人听着,你等杀官造,**掠夺,无恶不作,其罪行罄竹难书。按我大汉律法本该就地处死,以正效尤。
然,中郎将一片仁心,怜你等事出有因,受张角妖言惑众,只要你等放下武器打开城门,过往一切既往不咎!”
“放你娘的春秋大屁!”
城头上,一名大汉越众而出,指着王黎大骂道:“朝廷腐败狗皇无能,高第门阀怙恶不悛,我天公将军破州据府开仓放粮,应运而生乃我众生之期待,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污蔑我堂堂黄巾义军天公将军?”
王黎一阵大笑,蓦地脸色一变喝道:“你说我算个什么东西?本司马乃大汉北校五军射声营军司马王黎!以本司马地位之尊需要污蔑张角吗?简直就是荒诞至极!
你等不听本司马所言,莫不是还在做着那当官娶妾的春秋大梦?开什么玩笑!那张角不过一落第秀才,只是仰仗着些许小聪明装神弄鬼,有何本事可改变这江山的颜色?
实话告诉你等,我大汉卢中郎将五月初已亲率我大汉精锐北校五营东上,先败张角于巨鹿再困贼酋于巨鹿,不日便可夺城而下。黄巾东路大军十余万众,日前已被我军悉数歼灭,波才黄邵归西,刘辟龚都入狱。
你等如今不过三四万人,才不及张角,兵不及波才,彭脱!难道你真以为仅凭这三丈高许的城墙就能抵挡我大汉的煌煌铁骑乎?”
话语刚落,城头一片哗然,众人心中惶惶。
波才黄邵兵败,甚至刘辟龚都被擒,众人虽是心惊肉跳却并不慌张,毕竟当日东路黄巾大败,多有溃兵逃亡于此,是以众人倒是早已知悉。
但张角兵困巨鹿的消息却如一道闪电击在众人心头,内心深处仿佛有十五个水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惶恐不安。
张角乃黄巾军之军魂,天下黎庶之领袖。
如今东路黄巾湮灭,天公将军又失陷巨鹿城中,我等又该如何计较,何去何从?是与汉军一争高下还是立即出城投降?
一争高下吧,以波才黄邵之勇,东路黄巾十数万大军,尚且月余间便全部灭于敌手,我等又岂是对手?
出城投降吧,我等正是因为忍受不了狗皇帝和朝廷鹰犬剥削才起身反抗的,难道丢丢转转一阵我们又要再度回到以前的生活?
“狗贼竟敢妖言惑众,速速前来受死!”
众人议论纷纷,就连周遭的护卫眼神中也是一片茫然。彭脱却早已勃然大怒,怒喝一声弯弓搭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一道寒光刺破虚空,向王黎飞去。
这一箭乃彭脱一时愤恨出手,力量之劲,速度之快,都已远超他平日水准。可他却也没有想过能够一箭射死王黎,毕竟王黎的晋身之路早已在太平教中挂了号。
他知道王黎起身邺城,单凭区区魏郡贼曹便一举颠覆了魏郡的太平道根基,他也知道王黎曾力扛波才黄邵黄巾军中两大勇士并剑斩二人,以他彭脱一己之力百步开外的一支正面之箭又怎可能要得了王黎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