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中三人立于韶韶华光之中,那缤纷的桃花就像一名绝世美人,抛着媚眼扶着腰,款款欲行。只是那三人亦如朱儁、王黎一般,眼中并无半点春色,只有一腔的报国从戎之志,可怜的桃花搔首弄姿老半天却白费了心机,也白费了这大好的韶光。
桃树下摆放着一张案桌,桌上放着猪、牛、羊三牲祭品,祭品前放置两支高烛和一支香炉,高烛轻燃,香炉中没有半只香烛,香烛还握在三人手中。
中间那人身长七尺有五,两耳垂肩,面如冠玉;左侧那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卧蚕眉,丹凤眼,面如重枣;右侧那人却正是此间主人,生的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八尺上下。
三人并排站立,各拈一炷香,齐齐跪了下去:“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涿郡刘备、解良关羽、涿郡张飞,愿结为异性兄弟,共匡汉室于危难,同济黎庶于倒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若违此誓,万箭穿心,天打五雷轰!”
“兄长!”
“二弟、三弟!”
一声热切的呼唤,血浓于水的情谊绕在心头,三人抱作一团相视一笑,将手中的香支插到香炉中,又各取了一坛酒碰了一下,仰头便喝,酒水顺着喉咙咕咕直下,就如三人的热血一样刚烈、香醇。
可惜没有刀,刘备的两股剑、关羽的青龙偃月刀以及张飞的丈八点钢矛还在等着苏双和张世平送上门来,否则趁着这三分酒兴,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在这缤纷的桃花树下一舞,直抒胸臆,落英缤纷。
岂不如猫大《将夜》中可爱的夫子一般:那年春,我把桃花切一斤!
长社有酒也有桃花,可朱儁也没有饮酒切桃花,他饮的是蛾贼之血,他切的是蛾贼人头。
自朝廷左右两路大军合并驻扎长社后,蛾贼就如同发了疯一样,整整十万大军将长社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每日里不是在城下叫骂挑战,就是攻击城池。
通往颖阴、新郑、尉氏和鄢陵的几条大道也被蛾贼堵死,就连洧水码头上也驻扎着数千蛾贼,粮草根本就运不进来。长社不过万多户人口,近四万将士整整十数日的粮草供应,令得县城一度物价飞涨,物资吃紧。
可恨那日没有听王黎的劝解,自己一意孤行将大军带入如此绝地。幸好这几日蛾贼除了几具长梯并没有拿出像样的攻城器具,否则长社是否还能保住,后果不堪设想。
朱儁骑马漫步在街道,一边打量着街道上的商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一边思索着,陡然听得城头一声牛角冲天响起,三短一长震耳欲聋,瞬间响遍全城。
“将军,蛾贼攻城了!”
一阵马蹄从身畔疾驰而过,朱儁往后招了招手,也不管众亲卫径直勒马飞奔,到了城门口,跳马疾步拾阶而上,扶墙远眺。
只见城下密密麻麻的蛾贼按雁形阵聚集在城下,寒风一吹,头上黄巾飘飘,恍似一片黄色的海洋,纷纷撒撒的蛾贼就像海洋中翻覆的小船随波起伏,唯有一袭黄色的旗帜巍然屹立于阵中,随风飘扬。
“咚!咚!咚!”
三声鼓响,数万黄巾士兵迈着厚重的步伐,踏在大地上,城墙都仿佛为之一颤,“咔擦、咔擦”整齐的脚步声在长社城下汇聚成令人窒息的鸣唱。
“呜!呜!呜!”
又是一阵牛角响起,远处方阵中推出四辆战车,三丈有余,分置三层。
第一层乃是分列数十人,身无片甲,只是奋力的推动着战车;
第二层乃是一方箭楼,箭楼上装载数十名弓箭手,弓如满月,利箭在弦,箭簇在日头下散发出森寒幽光;
第三层则是黄巾步兵,手握戈矛、长枪等长兵器,众人将一方台拥簇于中,方台上站着一人,双手各握着一面旗帜,旗帜上下翻飞,显见得是一名旗手。
“井阑?!”
朱儁趴在墙头倒吸了一口气,差点没有栽下去。却听得身后一声凝重的声音传来,“岂止井阑?这厮连抛石机、冲车和云梯都打造出来了!”回头一看,只见王黎陪着皇甫嵩及左右两军众将校大步来到城头。
皇甫嵩目视着前方,拍了拍朱儁的肩膀:“公伟,看来我们的担子不轻啊!我们在城中整军备战,我们的对手也没有闲着。我们在这城里被围困了半个月,也当了半个月的瞎子。
如今这波才将这井阑、抛石机、冲车和云梯等攻城器具一股脑儿都打造出来了,看来是想穷尽手中之力一举拿下长社啊!”
朱儁点了点头,只见井阑上那旗手手中旗帜左右一翻,顺势往下,“咚咚咚”几声鼓响,蛾贼突然如波浪般起伏分开,哗的一下,数个方阵顿时从雁形阵变成锋矢阵,阵中露出几具巍峨的抛石机,一列列蛾贼推着冲车、云梯穿过大阵直逼长社。
“攻!”
随着旗手手中的旗帜一放,数万人齐齐一声怒吼惊天动地,昂然站立于抛石机旁的千余名黄巾士兵奋力拉动手中的缆绳,随即同时一放,数十块磨盘大的石弹高高抛起,带着凄厉的呼啸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完美的抛物线,狠狠的砸在长社墙头。
巨大的撞击声络绎不绝,城墙上的士兵只觉得地动山摇,仿佛地龙翻身,城墙一阵颤栗呻吟,不少地方已经被砸下深深的凹槽,伴随着城墙陷下去的还有数十上百的士兵,筋断骨裂,血肉模糊,活活埋于巨石砖砾之下。
但是他们没有后退,也没有惊惧,他们的眼中只有仇恨和滔滔战意,他们是大汉的精兵,他们是大汉的旗帜。
他们的身后是长社数万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
皇甫嵩手按宝剑,站在城墙上迎风而立,白发飘飘双目如炬。
一块石头擦着皇甫嵩的耳旁飞过,“哐”的一声砸在身后的女墙上,碎石横飞,几名来不及躲闪的士兵一声冷哼,当场化为一团肉泥,鲜血如雾般砰的在城头乍开。
巨石开路,云梯登城,井阑履地,冲车攻门。抛石车已出,看来这好戏就要上演啰!
皇甫嵩掸了掸耳边的灰尘,漠然的扫视了城下一眼,又看了一眼身后受伤的兵士心中一冷,这才朝城头上的守军哈哈一笑,扬身而起长啸道:“儿郎们,你们看到了吗?波才那狗贼打算强攻我长社,告诉本帅你们怕不怕?”
“不怕!”
“你们身后是长社的父老,你们就是他们最后一道防线,你们怕不怕?”
“不怕!”
“好!既然不怕,那本帅今日就站在城头看你等杀敌,你们可敢在本帅面前弄枪舞棒,将贼寇逐出长社?”
“敢!”
“好!那本帅就站在城头,看你们是不是说大话!”
“嘿嘿,山中无老虎猴子充大王,大帅尽管放心,不过几只猴子而已,末将保管他们蹦跶不上城头!”
数万将士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站在城墙上齐声高喝,战意滔天,数万长枪直指长空。就连适才被巨石吓破了胆的新兵也为之一震,紧了紧手中的武器,将腰板挺的笔直。
攻城战正式开始!
数千名蛾贼推着冲车、云梯迅速的向城墙移动。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