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数年间,本宗行遍各地山水,见过嗷嗷待哺的婴儿、见过独守空房的妻子,也见过倚门翘望的老母亲,也见过太多、太多的人间悲情,子失父,妻失夫,母失子,甚至易子相食、满门俱灭的惨案比比皆是。
在场的各位父老乡亲,你们都是本教忠实的信徒。不可否认,你们之中也有类似的情形,有的没了父母兄弟,有的没了了妻儿姐妹,有的田地被占,有的房屋被毁,还有的蒙冤受屈身陷囹圄。可是你们想过这是为什么吗?你们想过这些都是谁造成的吗?”
场中一片寂静。
张角扬了扬眉,声若雷霆,震耳欲聋:“你们不知道,好,那本宗就告诉你们,这一切都是当今狗皇帝造成的,这一切都源于我们的懦弱和善良,源于官府的蛮横和骄纵,源于门阀的横征暴敛和掠夺,也源于狗皇帝的无耻剥削和镇压。
他们已经抢走我们生存的一切,也剥夺了我们生存的权力。今天,他们还要来抢走我们的耕牛,掠夺我们的钱粮,欺凌我们的姐妹,你们告诉本宗,你们愿意吗?”
记得前世有一个笑话,记者问一农民:“如果你有一百亩地,你可以捐给国家吗?”农民斩钉截铁的回答:“可以!”又问:“如果你有一百万,你可以捐给国家吗?”农民依旧回答:“可以!”三问:“如果你有一头牛,你可以捐给国家吗?”农民则摇了摇头:“不可以!”记者疑惑:“为什么?”农民窘困:“因为我真的有一头牛。”
众人原本就是四方落难的百姓,官府多年的欺压和剥削早已在众人心中聚集了一腔的愤懑和仇恨。
是的,我们很软弱,也很怕事。你可以欺负我辱骂我,我们都能忍。但是,你要掠夺我们手中的钱粮,欺凌我们的骨肉姐妹,更要抢走我们仅拥有的那头牛,那怎么可以!
张角的话如同一把熊熊的火炬,将那胸中热血砰的点燃,齐齐举着手高声的嘶吼着:“不愿意!不愿意!”
“砰!”的一声,长剑出鞘直指西方。
张角振臂怒喝:“不错,我们不愿意!兄弟们,我们的软弱只能助长他们的骄纵,我们的善良只能让他们更加的肆无忌惮!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兄弟们,我们被朝廷逼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那些朝廷的鹰犬吗?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兄弟们,拿起你们的刀枪,握紧你们手中的武器,告诉这个腐朽的朝廷,我们不愿意!”
“不愿意!”
“不愿意!”
众人握紧手中的刀剑、锄头、镰刀、烧火棍等武器异口同声齐齐吼道,声若洪钟响彻云霄。
张角双手往下虚按一下,坚毅的看着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本宗十数年前就告诉你们,本宗将带领你们建立一个人人平等、没有杀害、没有压迫、人人皆能吃饱穿暖的大同世界。
这一刻终于来了,让我们建立大同世界的时候到了。兄弟们,你们愿随本宗一起反抗这腐朽的朝廷,一起推开我们头上的大山,一起去创建属于我们的平等世界吗?”
众人单膝跪下,以手加额纷纷起誓:“我等愿意誓死追随大贤良师!”
“好,上酒!”
随着一声大喝,一碗碗酒流水般传递到众人手中,张角接过大碗一饮而尽,又将那大碗在地上重重一摔,顿时四分五裂。
众人看着张角,将海碗高高举过头顶其声喝道:“誓死追随大贤良师!”语毕,齐齐饮尽碗中烈酒,将手中海碗摔在地上,“咔擦”之声时起彼伏,纷至沓来。
“击鼓点兵!”
“咚!咚!咚!”随着一声声沉闷悠长的鼓声,数名小头目各自举起一方牛角,冒起腮帮子鼓劲直吹。鼓声、牛角声交织一片,划破南�3�2县的宁静,惊起林中的飞鸟四散乱窜。
鼓角如雷,震得众人热血沸腾,心脏仿佛也跳出来似得。
“祭旗!”
一声怒吼,穿云裂石,仿佛天空中飞下一道雷霆,震碎了南�3�2县的宁静,也照亮了众人眼前的道路!
祭旗!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如一双巨大的手撕破了众人前方迷茫的雨雾,也拉开了张角高举义旗的序幕。
随着一声声惊涛骇浪般的怒吼,早有数名头目拉扯着几个肥头大耳满面死灰的老翁和中年人走到台中,一脚踢中膝下,跪匐于众人之前。
那是平日里在本乡作威作福的三老、蔷夫、里长及亭长等人。
张角冷眼瞧了那几人一眼,将手中的黄巾系在头上,从鞘中拔出一把长剑,那剑长约八十公分,重约三四斤,寒光凛冽。接着又饮了一口酒喷在剑上,轻轻的擦拭着:
“古代庄子有三剑,天子之剑、诸侯之剑以及庶人之剑。天子之剑,匡诸侯,镇天下;诸侯之剑,听从君主,雷霆之震,四封之地无不宾服;庶人之剑,上斩颈脖,下决肺肝,专断人间不平之事!
本宗只有一把剑,承影剑,英雄之剑!专斩仇人头,只饮奸佞血。这世间尽是这等腌臜泼才,吃我民膏民脂,欺我父母兄妹,罪不容赦!今日本宗就用这英雄之剑砍下这等狗头,以祭我天下太平!”
“咚!咚!咚!”
数声大鼓响起,台上那些人听得张角的话语,一个个惊恐万状魂飞魄散,接连栽倒在台上,顿时大小便失禁臭气熏天,更有一人匍匐着趴过来紧紧的抱着张角的脚,以头抢地,磕头求饶。
张角站在台上,一脚踢开那人临风而立,斜睨着台上诸人,任由晨风吹拂衣裾飘飘,一声怒喝:“兄弟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往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朝廷官吏,他们在颤栗,他们在求饶,他们害怕了!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本宗受命于天,奉天行事,勅命张宝为地公将军,张梁任人公将军,本宗自领天公将军。率众起事!兄弟们,祭旗!”
“祭旗!”
众头目齐声高喝,纷纷举起鬼头大刀一刀劈下,寒光闪烁,空中交错的飞起数颗碗大的头颅,台上血流成河殷红一片。
张角长啸一声,迎向初日,手中承影宝剑猛地一挥,一杆丈余长的大纛迎风舒展。万丈光芒照耀在张角身上,映衬的张角越发耀眼,宛若寺庙中金光闪闪的如来佛。
苍天已死,哪里还有苍天,天空中和大地上已经一片金黄,金黄色的朝阳已缓缓升起挂在半空,金黄色的义军已经整装待发。
台上那帮鸟人的鲜血非但没有令台下众人惊惧,反而激发起人们心中的怒潮和兽性。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他们狂笑着高举手中的各种武器齐声怒吼,声音直窜云霄,仿佛要把这天空撕裂一般,成千上万的长剑、短刀、锄头、镰刀在日光下散发着一片寒光。
南�3�2(luán)县城门口。
城门不到辰时便已打开,往来行人如梭。
今日便是一年一度的“龙抬头”,是人们祭祀土地庙,祈求今年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天才蒙蒙亮,附近的村民挑着菜,推着车络绎不绝的进入城中,而城中的小姐、士子同样也溜着马,坐着车纷纷外出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