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过敏的现象吗?”
“没有,过敏的话我检查过了她的皮肤和既往病史,暂时还没有发现光过敏的证据。”
“我马上去看下她口腔有没有溃疡。”周野吾径直起身就冲进了病房。
陆敏看着周野吾远去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些许的深情,她觉得周野吾还挺有趣的,做事也雷厉风行。
周野吾冲进病房的时候,左顾右看发现夏红秋已经不在房间里了:“还是没赶上,应该是去做检查了吧。”
他失落地正准备走出房间的时候,房间里传来咔嚓的声音,然后厕所的门忽然开了。
只见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转头面向周野吾的时候,他看见了夏红秋那张有些恐怖的脸。
夏红秋看见周野吾似乎也是有些意外,眼神闪躲道:“周医生,你怎么来了?”
“你刚刚是在上厕所吗?不好意思,我发现查体的时候没有检查你的口腔,写病史的时候需要,而且诊断系统性红斑狼疮,口腔溃疡也是十分重要。”
夏红秋坐到了床的边上,而周野吾道:“来,啊……张口。”
“啊啊啊——”
周野吾点亮检查用的小手电筒,然后仔细查看了夏红秋的口腔内侧,还真的发现了口腔溃疡。
“你这口腔溃疡多久了,有不舒服吗?刚刚问你病史的时候这么没有告诉我?”
“大概2周了吧,我以为是我上火了,就是个小毛病就没说了。”
夏红秋嘴巴上这么讲,心里却是在担心治疗费,她害怕治疗口腔溃疡又需要其他的什么大量的药物和检查,她实在是不想给孤儿院的院长太多压力了。
周野吾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他想起来了什么,说道:“你一个人去检查吗?你男朋友呢?”
夏红秋摇摇头:“他在送快递,他是个快递员,我没敢让他来……”
“可是这样没人照顾你,很危险啊,你在医院里没人照顾,这怎么行呢?”周野吾语重心长地训斥了起来。
房间都是周野吾责备的声音在回答。
“既然是你的男朋友,他就有义务要照顾你,如果你不叫的话,你让我打电话给他。”
“他也是在赚钱……也是赚我的治疗费。”
“可是……”
“周医生,我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在拖累任何人了。”
周野吾最后还是同意了夏红秋的哭诉,没有拨打电话给她的男友。
世界上最可怕的病真的就是穷病,周野吾心中忐忑而不安,在医院里他面对不少这样的事情,可是此刻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女,与自己年纪也差不了几岁,而她的经历却如此坎坷。
所以周野吾竟也有些同情起来了。
他没有回到医生办公室,而是偷偷躲进了治疗室,在洗手池旁疯狂的洗手。
他一遍一遍地洗,手指在颤抖,洗到发肿发白,他觉得心慌。
“老毛病犯了。”
周野吾心想应该是自己又焦虑了。
这次是因为替夏红秋的事情而过度感到惋惜,所以情绪一时间没控制住住。
周野吾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重新回到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慢慢悠悠地走进了门,他一进门就发现陆敏竟然还在办公室里,而且直接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陆师姐,我回来了。”周野吾打招呼道,脸上盯着陆敏的手,她正拖着鼠标很认真地看着电脑上的医嘱。
“帮你看了下夏红秋的既往病史,系统性红斑狼疮的证据很多,我觉得其实你没有必要等辅助检查结果出来了,可以尝试少量口服激素先治疗。”陆敏起身让了位置。
“嗯,我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周野吾坐了下来,将手里的病历夹放到了桌子上,眼眶有些红,夏红秋的事情还让他有些耿耿于怀。
“陆师姐你觉得世界公平吗?”周野吾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邃而纯澈起来。
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划过了很多情绪,复杂、怜惜、坚韧和疑惑,各种各样的情绪如同五条河流汇聚在一条河道上一般,浑浊而复杂。
陆敏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我……觉得还算公平吧。”
“公平?那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富贵,而有的人生来就无父无母?”
周野吾的情绪略显激动。
“这些是不能把握的,能把握的东西也在我们身上。”
陆敏安慰道。
周野吾看着陆敏的眼睛:“那其实还是不公平的,对吗?”
陆敏轻点头:“是。”
她回答的很干脆。
“有些东西是能改变的,有些东西是不能改变的,我始终相信我们是决定嫩能改变与否的关键点。”陆敏道。
周野吾明白陆敏的意思,可是每次看见夏红秋这样的病,他还是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会特别低落。
陆敏安慰了一番周野吾,周野吾最终才意识到自己的工作,继续处理夏红秋的病例。
“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再找我一起讨论吧。”陆敏微微一笑。
周野吾:“当然,陆师姐,没有你提醒我,我很多地方都差点做错了。”
“细节问题不影响的,时间一长就熟悉了,倒是这个诊断是我们现在最需要关注的。”
“嗯,现在看的话能直接掌握的诊断依据就是面颊双侧的红斑,盘状的红斑,有口腔溃疡,关节炎的表现大于两周,就这四个了。”
“小吾,这些已经够了,按照按照美国风湿性学会1997年推荐的系统性红斑狼疮分类标准,这四点正好是十一项诊断标准里的四个,已经达到了诊断标准。”
“陆师姐,你说的没有错,现在也就差排除感染、肿瘤和其他结缔组织病的可能性,就能完全诊断系统性红斑狼疮了。”
“这两天能出结果吗?”
“我会尽量去催检验室,但是一部分风湿免疫的检验,估计要稍微迟一点。”
陆敏脸色微微凝重起来:“那这两天这个小姑娘可能就是挨罪受了。”
非甾体抗炎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非甾体抗炎药能镇痛抗炎,是缓解关节炎症状的常用药,但不能控制病情,如果要治疗系统性红斑狼疮,还是需要糖皮质激素和免疫剂在不同阶段的介入。
“陆师姐,你觉得这个小姑娘的病因会是什么呢?”
周野吾觉得喉咙有些口渴了,起身走到饮水机用一次性的水杯倒了量杯水,他徐徐地走向陆敏,两人相望。
“陆师姐,你喝杯水。”
他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了陆敏。
“谢……谢谢。”陆敏接过了水,但是并没有喝,而是放在了桌子上。
陆敏解释道:“暂时不渴,一会喝……至于你说的夏红秋为什么会得系统性红斑狼疮的问题,我觉得环境因素更大吧。”
“哦?”
“你试想下像夏红秋这样的年纪,病因的话无非就是遗传,环境因素和雌激素,虽然根据流传学调查,系统性红斑狼疮的病人里这种遗传学的概率很高,一二代之间的感染可能性很大,然后基因研究也证明了确有其事……可是我注意到一个问题,夏红秋今年20岁了,而她16岁之前是在孤儿院生活的,当时并没有发现这样的事情,而是这半年才陆续出现红斑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