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电话中并没说太多病人的信息,所以他需要去病房里自己完成全部的问诊。
“放在十二床吧。”周野吾走过护士台的时候,对值班的护士说道。
病人入院后除了分组,还要让护士把病人拉到床位上,这样才能执行后面的医嘱。
十二床的病人出院了,正好可以收纳新病人。
护士点头道:“好的,周医生,已经拉到了十二床了。”
周野吾前脚刚走,后脚护士台的几个值班护士就开始讨论了:“为什么周野医生今天看起来怪怪的,就像谁欠了他钱一样……”
“该不会和陆敏医生闹脾气了吧。”
护士台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周野吾走到了十二床的病房里。
只见一个约莫20多岁的女孩正躺在病床上,她的脸上有红斑,蝴蝶样的红斑长在脸上,让皮肤变得很潮红,毛孔上也是油腻的黑豆。
周野吾走进房间,女孩很不自信地抬起头看着周野吾:“医生,我是来看病的,是楼下的医生让我上来的。”
楼下就是急诊了,看女孩脸上的红斑,周野吾心头一怔。
“考虑什么?”周野吾看向女孩,楼下医生肯定已经有了自己的诊断,而且这个病例也是全科病房能收的,不然就不会将女孩送进全科病房了。
女孩没有说话,周野吾有些意外:“怎么了?”
她表现的很不自信,非常自卑,东张西望的,这让周野吾有些惋惜起来了。
好好的一个女孩怎么就脸上长了奇怪的红斑呢。
女孩想了很久,把楼下给的单子递给了周野吾。
周野吾看见门诊单子上写着“系统性红斑狼疮”几个字,患者姓名夏红秋,20岁。
脸颊的蝶形红斑和盘状红斑,看起来确实是系统性红斑狼疮的皮肤损害的表现。
才20多岁啊,周野吾有些意外,忍不住叹气道:“你发病多久了。”
夏红秋的声音很稚嫩,就像声带没有发育完全一样,还带着些许的沙哑:“四五年了。”
“没吃药吗?”周野吾走到女孩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尽量安抚她的情绪,他现在觉得自己该扮演的就是一个大哥哥的形象,这样她才不会过分害怕和恐惧了。
二十多岁的夏红秋,一共都没来过几次医院,她嘴唇颤动,双眼里满是泪水:“医生,我这个病能治吗?”
周野吾道:“你知道为什么楼下急诊把你送到我们组吗?”
夏红秋抹掉眼泪,蓦然怔了怔,她摇头:“不知道。”
其实全科的几个主任虽然都是全科主任,但是其实有自己专门内行的几个疾病,像科主任赵宽擅长治疗呼吸系统疾病,而这风湿免疫系统的疾病,全科里就属徐若冰最擅长了。
不要说是全科了,就是拿去与内分泌科的医生比,徐若冰都算得上是非常专业的。
周野吾直言不讳地徐若冰的专业能力吹嘘了一遍,而夏红秋起初还有些怀疑,可一看者周野吾真诚的眼睛,最后对他的话还是深信不疑了。
“你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周野吾试探病史道。
夏红球坐到了床的边沿,与周野吾面对面,她道:“我最近一直有发热,在学校医务室测过体温,有38度,然后我经常还觉得胸闷,关节痛,吃饭也吃不进去,觉得恶心,每天早上都会拉肚子。”
周野吾:“噢噢。”
他用手按压在女孩的膝盖上,反复地询问是否有压痛或者异样,仔细地检查下来后,发现有对称性的多关节肿痛,尤其是手指和腕关节的红肿最明显,而且是对称性的。
“这里很痛吗?”周野吾加大手上的力。
女孩痛得脸色都青了:“这里很痛……从几年前开始就痛。”
“你为什么一直没吃药呢?”周野吾从女孩进入科室一来,就觉得女孩很奇怪,为什么没有家长陪同,他无意间扫到女孩手上孤儿院的腕带的时候,才明白了什么。
女孩道:“没钱吃药。”
夏红秋出生以后就被父母抛弃了,被孤儿院收养,但是孤儿院收养的孩子很多,根本就没有能力承担的起她的医药费。
这次夏红秋来住院,还是孤儿院的院长从社会上捐款募集到的钱。
周野吾注视着女孩的瞳孔,异常纯粹干净,他用手推开女孩的眼睑,仔细检查了眼睛,做了对光反射和简单的视力,发现她的视网膜因为系统性红斑狼疮的缘故,已经有病变了。
具体的话还需要眼科去做眼底镜。
女孩的嘴唇很苍白,指尖有匙状甲,周野吾推断也是有缺铁性贫血的。
看着夏红秋瘦弱的身子,周野吾眼眶一红,只觉得麻木得都不愿意再问下去了。
稍微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后,周野吾才继续把病史问完,问到家庭病史的时候,他直接就跳过了,避免对女孩再次造成伤害。
“我把该做的检查都开了,医药费不够的话,我们科室会给你开绿色通道,你情况特殊,我帮你申请。”周野吾说道,女孩一直强调药费不能贵,所以周野吾就提出了这个建议。
周野吾踌躇不决地走向了走廊。
夏红秋现在的问题主要就是发热、脸颊双侧出现的蝶形红斑和对称性的多个关节疼痛。
能造成关节疼痛的疾病有很多,有时候不典型也是有可能的,所以周野吾查体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反复施压在夏红秋的各个有疼痛的关节上,像手腕、手指和膝关节,他都一五一十地仔细检查了一遍。
检查结果就是更偏向于对称性的指关节疼痛明显。
因此周野吾也更加偏向于考虑系统性红斑狼疮的可能性比较大。
原本他还觉得有没有类风湿关节的可能性,可是类风湿关节一般偏向于近端指、腕和手掌关节更加明显,而且一般都具有骨破坏,所以周野吾决定还是等把所有的检查都做完了再考虑这个问题了。
那脸上森然的褐色红斑,周野吾即使已经走在病房的长廊里,但是一想起来就不自觉就叹了口气:“才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孩啊,女孩子都爱美,结果得了这样的毛病,实在是有些可惜。”
一想到夏红秋才二十多岁,周野吾就难以控制住的扼腕叹息。
这他娘的也太凄惨了吧。
一出生就没爹没娘,童年都是在孤儿院渡过的,周野吾不敢想象夏红秋的童年是如何渡过的。
诊疗组三医生办公室外。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正不断地踱步在门外,淡蓝色的衬衫,黑色的短牛仔裤,雪白的大长腿。
女医生左顾右看,似乎在等什么人。
直到一个年轻的医生不断靠近,出现她面前的时候,女医生的目光才变得明亮起来了:“小吾,听说你们组来新病人了?”
年轻医生点点头:“陆师姐,你消息真灵通,确实刚刚收进来了一个系统性红斑狼疮的小女孩,女孩的身世太惨了。”
周野吾原本还对陆敏突然出现在办公室前赶到好奇,但是转瞬间忘记了这件事情,而且和陆敏讲出了夏红秋的事情。
“进去说吧,这个病人真的是很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