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只是他。
就连陈日源和孙军都充满了好奇。
胡桓不以为然,他可能“性冷淡”,对啥事情都不上心。
赵小青看着三人,没说啥,直接就是转身离去。
徐松仁缓缓道:“那天,我散步在家的外面,起初感觉整个人的精神都挺好的。”
“然后我就突然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吸不上气来,直接倒在了地上。”
“我想喊救命,但是完全控制不了自己,喊不出声。”
“当时武汉已经戒严了,全都在防疫,路上人很少很少,就在我透不过气,痛苦的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医生发现了我……”
“然后三个人轮流就给我做心肺复苏,做到一半的时候,心脏按压完以后,到了通气的时候,三个医生都犹豫了下。”
当时整个武汉都人心惶惶的,谁都不想被新g传染,特别是对一个路边忽然发生晕倒的老人,更加感到害怕。
徐松仁停顿了一会,两眼强忍着泪水:“其中一个医生盯着我的脸犹豫了就2秒,真的就2秒,他就把口罩摘了,然后帮我做人工通气。”
“当时我都听见边上的另外两个医生说……危险。”
讲完后,徐松仁长松了口气。
他永远都记得那个医生摘下口罩后的脸,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
就像现在的周野吾一样年轻!
他真的不怪另外两个医生阻止那个做心肺复苏的小伙子,因为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
徐松仁不是个道德绑架的人,他不觉得这是一个医生该做的。
可是那个小医生却义无反顾的做了。
徐松仁得救了。
没多久他被诊断出新g阳性。
而他听说那个小医生也住进了病房,明明那个医生很年轻,很有活力,可是因为长期在武汉抗疫前线,所以累垮了身子,导致免疫里低下,然后新g病毒直接就让小医生重症肺炎,躺进了抢救室……
“也不知道那个小医生怎么样了?”徐松仁念叨道。
他不止一次地这样在病房里念叨。
每来一个护士换输液药水,他都会问:“那个小医生是谁,情况怎么样了?”
可是来抗疫的医护人员有千千万万,大家都穿着防护服,有的衣服上甚至没有名字,谁记得谁呢?
在为期几个月的抗疫工作里,不过都是一群没有名字的逆行者罢了。
周野吾听着徐松仁讲这个故事,感动得眼睛也微微变红。
陈日源、孙军和胡桓也是陷入了沉默。
每天在中国的武汉,有多少这样的抗疫者,有多人奉献在一线,又有多少人倒下。
无数医护者倒下,然后又有新的年轻医生顶上去。
其实最可笑的是,在临平医院里住的最多的其实不是病人,还是被感染的医生……
若不是不想无愧于一身白袍,谁愿意这么前仆后继地去送“死”!
“谢谢你。”
“谢谢你们。”
“如果你们有一天遇到了那个小医生,一定也要替我说声谢谢。”
徐松仁这次没有哭了,讲完这些事情,人舒畅多了。
这些天里,他时不时就会躲着哭。
周野吾看着徐松仁,若有所思。
那个帮他做心肺复苏的小医生估计是没机会遇到了。
但是周野吾深知现在自己能做到应该是积极治疗徐松仁。
“你这条命都是小医生救下来的,如果你不想辜负他,更应该配合我们的治疗,等你出院了,你才能有机会见到他。”
周野吾再次拿起了听诊器。
查体工作可还没完成呢!
“配合?我一定配合。”徐松仁也反应过来,一脸乖巧地坐在那。
他就直视着周野吾,等着面前的年轻医生给他做检查。
别人可能会信任不过年轻医生,拒绝查体配合什么的,但是他不一样,他经过心肺复苏的事情以后,对这些年轻医生更是满怀尊敬!
一番波折,总算能开始查体了。
周野吾也是满怀期待地拿着听诊器就快速对各个心脏瓣膜区和肺部进行听诊,胸前,腋中线,背后,他都认认真真地听诊了一遍。
虽然感染了新g病毒,但是肺炎似乎并不是很重,双肺呼吸音粗,但未闻及明显的干湿啰音。
脉搏和心率也都还算正常,没有什么早搏或者心动过速的症状。
“就这病人,竟然还是全病区最重的?”周野吾心中汗颜了一番,憋着在心里道。
看来只要是合并并发症或者其他基础毛病的可能就是列入重点关照的名单了。
“重病容,皮肤苍白,无出血点,面颊可见蜘蛛痣2个,浅表淋巴结不大,结膜苍白,巩膜可疑黄染。”
“心界正常,心律齐,未闻杂音,肺无异常,腹饱满,未见腹壁静脉曲张,全腹无压痛、肌紧张,肝脏未及,移动性浊音阳性。”
“……”
周野一边查体,一边还把检查的结过直接报了出来。
因为他没时间去记录查体结果,念出来一来是可以病人自己知道,二来是可以让陈日源、孙军和胡桓也了解下。
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查完体后,徐松仁喘了口气道:“医生,我这个是不是不好,我看你刚刚念了那么多。”
念得多,和查体结果有必然的联系吗?
周野吾摇摇头,一口气吹在了防护面罩上:“放心,你现在目前病情稳定。”
查完体以后,周野吾回到了队伍里。
陈日源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拿着周野吾的平板再次仔细开始了解病人的病情。
周野吾也是一边快速地看着那些化验单和病史。
他脑中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结合徐松仁有乙肝病史及肝硬化体征,如蜘蛛痣、脾大和腹水,然后出血诱因明确,有呕血、柏油样便,腹部移动性浊音阳性……
患者,中老年男性!
目前能诊断为上消化道出血、食管静脉曲张破裂出血可能性大、肝硬化门脉高压、腹水和新g肺炎等。
陈日源看着周野吾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小吾,你有啥看法吗?对这个病人。”
周野吾转了转眼睛。
房间内的空调对着他的脑袋吹,吹得有些发烫。
都不明白,武汉的春末为啥有些冷,竟然都需要开空调了。
“目前患者已经胃镜下止血了,诊断明确,没什么鉴别的,我的意见就是一边质子泵抑制剂护胃抑酸,必要时生长抑素、垂体后叶素止血等。”
周野吾很随意地讲了下自己的诊疗思路。
说是思路,其实还不如说是套路。
看病有时候就是套公式,先用诊断公式确定诊断,再用治疗公式确定治疗方案,然后不断完善的一个过程。
“肝功能检查,乙肝全套、afp、血常规和影像学检查,目前该做的都做了,还是药物维持补液治疗为主,目前又是禁食状态,一定要注意生冷干硬的东西。”
周野吾想起瓜子的事情,冷不丁地就四处扫视了一圈。
看看地上有没有瓜子壳,垃圾桶里有没有瓜子残渣,床上有没有瓜子屑,以确定徐松仁会不会又老毛病又犯了,控制不住自己去吃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