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去就去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周野吾点点头，“我会做好去武汉的准备的。”

陈日源拍了拍周野吾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这个是院长的决定，我也不能否决，但是去的话对你会有很多好处，比如对你的专业知识都会有提升。”

周野吾仍然是点头。

主任说的都是对的！

去武汉有时候也是一次难得可贵的机会！

陈日源的眼眸里突然变得有些温和，“你是定向生，对吗？”

每次一提起这个话题，周野吾心中总会有一些难过。

是啊，他确实是定向医学生。

是当初高考提前批选的临床专业。

现在想来甚至也有些后悔，当时明明是二本的成绩，却糊里糊涂的报了这个专业。

当时听说县城里专科成绩前十的人才能报这个定向医学，然后国家又免费提供三年的学费，还有补贴，毕业又安排单位……

他就心动，然后便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没想到一切都是国家的一个圈套，不过也不能怪政策，只能说这些政策因地制宜，在某些贫瘠的县城里，定向工作反而拖累了生计！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好心办坏事吧！

周野吾深吸了口气道：“是的，主任，我是定向助理全科的。”

陈日源点点头，和蔼地笑着：“单位已经定好了吗？”

说来也是凑巧，今年因为疫情的关系，这是第一届没有定单位的助理全科！

周野吾连忙摇摇头：“没定，市卫生局那边说今年情况特殊，等我们规培结束再分单位！”

陈日源脸上有很多皱纹，他笑着时，就会显得更加苍老。

他语重心长地道：“疫情或许是你的一个机会，院长是市委卫生局的副局长，你武汉回来，他会把你留在医院的，到时候如果可以，我会争取把你留在我们科室。”

真的能留在医院吗？

自己不过是个专科生而已。

周野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时常会迷茫，此刻看着陈日源时，他仍然很迷茫。

其实留不留在医院也不是重要了。

他早先来规培时就已经萌生了一年头。

考研！

他完全可以通过考研摆脱助理全科只能留在乡镇卫生院的宿命！

虽然说考上了要赔些钱，但是这些钱，老爸老妈还是能拿的出手的！

而且他也确实想要再学习几年，不想这么快就进入临床工作。

考研多好啊，考个学硕，能再像学生一样跟在老师后面晃悠！

周野吾突然出了神。

陈日源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说道：“别有压力，有我在，武汉我们会一起战胜疫情的！”

周野吾眼底骤然想涌动些泪水。

不过当着主任的脸怎么能做这么丢人的事情！

大老爷们的！

忍也得给小爷噎回去！

周野吾刚想道谢，这时候门外急匆匆走来了一个老护士。

“老陈，你们17床那个李司凤体温又上来了，你去看一眼吧。”老护士眉宇间满是愁色。

陈日源道：“好的，小丽，我现在就去看看。”

周野吾看清老护士的脸，原来是护士长赵小丽！

轮年资，她的工龄也很陈日源差不多，以前两人还经常搭班，是呼吸科的最强组合啊！

赵小丽退出医生办公室后，陈日源便和周野吾赶到了17床前。

“体温多少？”周野吾问在一旁测温的护士。

护士拿起体温计读数，回答道：“38.3度。”

这体温是有下降，但还不是很明显！

照理说这美林加上吲哚美辛，还有抗生素一直吊着，物理降温支持着，这体温怎么三天了还不见好转！

周野吾觉得这件事情可能不简单了！

这时候李司凤又咳嗽了起来，明显强烈不少。

他遮遮掩掩将痰吐到纸上，然后丢进垃圾桶里。

“痰什么颜色？”周野吾问。

李司凤强撑着声音道：“好着呢。”

这还好个屁啊！

周野吾低头去看那丢在垃圾桶里的纸上时，发现白色的餐巾纸已经鲜红色的血液浸透了！

完了！

这下要出大事情了！

“38.3度是低温，患者又有咯血，不会是肺tb吧。”周野吾看向陈日源时，眼里已经露出惊慌。

陈日源也是愣了好久。

tb是肺结核病的缩写。

“他的ct报告你还记得吗？肺上部有斑片状阴影，当时我已经有些怀疑，但是ct拍的实在太不清晰，加上他一直否认结核病，门诊说自己做过肺结核的检查，都是正常！”陈日源的语气里已经满是怒意。

周野吾瞪着李司凤！

这个畜生！

在搞什么啊！

如果真是肺结核！

那李司凤便有可能已经造成传染！

他现在是个传染源！

而且这对于医院来说是一个医疗事故啊！

李司凤看着生气的陈日源，有些乐坏了。

他毫不掩饰内心的欢喜，笑了出来。

这个人不仅身体有病，心理也有问题！

周野吾刚想开口骂他。

陈日源抢先一步，吼道：“你知道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健康和其他病人的健康开玩笑吗？”

李司凤这时候突然挽起了袖子。

一个青色的印记裸露了出来！

他在陈日源的面前晃动了一下，就像是故意给他看得一样！

这哪来的印记？查体时怎么没看见！

像咯血一样，又是故意掩藏的吗？

周野吾气的没话说了。

这都什么人啊！

而陈日源看见这印记时，也是怔住了。

他的眉骨紧锁，“青帮？”

见到陈日源紧张和惊讶的反应，李司凤戏谑一般地嘲笑道：“没想到我们的陈主任还记得这个东西啊。”

一时间，所有的记忆仿佛风起云涌。

陈日源再次回想起那件痛苦的往事。

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天丰附一医诊治过的一个病人，是肺结核，但是当时误诊为肺炎，结果延误病情，导致病人感染性休克死亡了。

那是一次医疗事故，也正是因为那次事件，他离开了天丰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陈日源盯着李司凤的脸，他的眉宇和那个死去病人很像，而且手上的印记也是一模一样。

这是青帮的帮派印记。

这几年打黑扫黄厉害，那个帮会早就被清理了。

“你是他的儿子？”陈日源按照年龄大概猜出了什么。

李司凤的脸色变得可怕起来，他想起身，却发现肢体已经毫无力量。

他现在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躯体已经不听大脑的使唤了。

“我就是来替我父亲讨个公道的，结果再次证明，你就是个庸医。”李司凤疯子一般的笑道。

“庸医！”

“庸医！”

陈日源握紧拳头，看向周野吾，说道：“联系急诊胸部ct，另外立刻取他的痰做培养，医嘱把ppd和结核抗体这些都开了。”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确定李司凤是不是真的是肺结核！

陈日源现在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个陷阱！

从一开始的时候李司凤就是故意隐瞒病情，根本就是想让陈日源误诊！

如果不出意外，明天病房外李司凤下面那些小喽啰就会上来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