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十秒时间,张易阳想了许多,许多片断以及脸孔在脑海闪过,有小时候的一些事情,牵挂的一些人,父母、张韵,何巧儿、米小影、冷罗刹,甚至郭婷、苏然、何巧,还有那个优雅的少丨妇丨蒙芸,以及林胜,那个认识了一天不到却被连累还不知道生死的农村仔。
张易阳唯独没有想起钱灵灵,张易阳和她发生过关系,可这一切却是她给张易阳带来的,张易阳恨她。
忽然,张易阳听见开门声音,但视线被血遮挡住,看不清楚。然后,张易阳听见一声尖叫,还有一只手摸了他一下,在捂他的伤口。
“不要报警,求你。”说完这句话,张易阳吐出一口鲜血,彻底失去了意识。
张易阳醒了,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屋子的床上,很软一张床。屋子内芳香扑鼻,是女人的房间,但没看见女人,因为脑门贴着一条毛巾,很香,而身上,没那么痛了,反而有股清凉在蔓延。
张易阳慢慢拨开脑门的毛巾,一阵强烈的灯光射
进眼睛,他立刻又闭上,过了好一阵适应了才又慢慢睁开,观察整个环境。房子不大,二十来个平方左右,布置不算太好,但很温馨,桌子、凳子,许多物品都是相同颜色,而且是很可爱的颜色。这绝对是女人住的,而且是单身女人,衣柜里全都是女性衣物,其中不乏内衣之类,号码还挺大,那些小布块的丨内丨裤,各种颜色。
张易阳想喝水,饮水机距离他非常远,完全够不着,挣扎着下床更不行,稍微用力动一下就非常痛苦,伤口撕裂般的痛苦,让他无法忍受。
“有人吗?”张易阳尝试叫喊。
什么都没有,只有回荡的声音,甚至过了许久仍然没人回来,张易阳只能忍着疼痛爬下床,他希望喝完水身体状况能够好转,完全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张易阳是有点担心的,晕之前叫她别报警她真的不报吗?她已经出去很久,而自己醒来都已经有半个多小时,她还没有回来,丨警丨察一来自己就完蛋大吉?可是,如果要报警,为什么又把自己弄回家?不怕弄
脏地方?张易阳想不明白。
挣扎了很久,床很高,张易阳的腿放不下去,用力挪屁股,一分分挪动,然后一个不小心直接摔了下去,很痛,痛的几乎晕过去。
就在这时,张易阳听见门口传来响动,然后钥匙在外面扭动的声音。张易阳目不转睛盯着那扇木门,看着它打开,看着一个女人走进来,提着一大袋东西,张易阳愣了,看见的…居然是在宁波…李昌给他叫的那个很有职业道德的小姐。
“你干什么?”看见张易阳摔在地上,她立刻放下手里提的那袋东西,跑过去扶张易阳,“没事吧?”
“痛。”
“你身上很多伤,不要乱动。”她费劲地把张易阳扶起来,放回到床上,拉过枕头让张易阳靠着,然后走回去弯腰重新提起那袋东西…
“我不是坏人。”张易阳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你脑袋受伤是因为我。”她从袋子里翻出许多东西,是些药品之类,“我昨晚晾衣服不小心碰到一
个瓶子,所以…”
“没关系。”她说昨晚,现在外面又是夜晚了,张易阳已经昏了一天一夜。
她在给张易阳上药,手法很熟练,没怎么痛到张易阳的伤口。上完药又她给张易阳包扎好,包的时候很费劲,张易阳实在没有力气,她几乎是半抱着张易阳包的,抱的那刻贴的很近,她身上特别香,从衣服领口看进去,张易阳看见一片风光,还受到了她某个部位的挤压。
张易阳有种感觉,改变的感觉,仿佛这个她已经不是那个她,那个她许多明明很假却极力装真实的姿态。现在这个她虽然笑起来很冷漠,但至少很真实,还有说话的速度语调以及声音,张易阳开始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但相貌如此接近。
弄还了,她对张易阳说:“你身上伤很多,单单刀伤就有四五道,还有背部,不过你很幸运,全部都没有伤到筋骨。”
“你怎么会这个?读过医吗?”
“我是药师。”她淡淡回答,扶张易阳躺下,然后取出几瓶点滴,取出针喉很用力扎张易阳的血管,痛的张易阳想叫出来,弄好以后她拿胶布粘住针头,调好点滴速度。
“我想喝水,而且…我有点饿。”
她没有给张易阳水,而是给了一支葡萄糖,还是一点一点喂张易阳喝,再然后给了张易阳一碗肉粥,在外面打包回来的,还是她喂张易阳喝。喝完以后,
她拉过被子给张易阳盖好,让张易阳多休息,别胡思乱想影响身体恢复。
张易阳点头,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心里感动着,一个没有任何交情只是萍水相逢的人都尽心尽力帮自己,反而那些相识的有关系的却要陷害自己,讽刺啊,这个残酷的世界,残酷的社会。
张易阳眼睁睁看着天花板,直到灯光熄灭,四周陷入黑暗。
她睡在距离张易阳好几米以外的一张沙发上,沙发偏短,黑暗中,张易阳看见她来来回回换了好几个姿势,都不是舒适的,她睡不着,张易阳说:“床很大,如果你不介意…”
“不用了,你睡吧!”
“我睡不着。”经历了九死一生,挣扎过、坚持过、放弃过,狼狼狈狈被追杀从一个城市逃到另一个城市,张易阳此刻一闭上眼睛心里就充满了恨,如何能入睡呢?那也太没心没肺了…
“你必须睡。”
“我尽量吧!”
她不再和张易阳说话。
张易阳一闭上眼,还是在想许多事情,浮现出许多脸孔,直到完全麻木,开始强迫自己睡,然后真的睡了过去,醒来已经是白天,听见她在讲电话,她很生气:“我说了请几天假,别人都能请为什么我不能?你针对我…没有,你没有吗?我不干了现在。”她劈啪挂断电话,发觉张易阳在看她,苦笑道,“对不起,吵到你了。”
“是不是…因为我?”
“你饿不饿?”她回避了张易阳的问题,“给你弄吃的。”
她到厨房端出一碗甜粥喂张易阳吃:“你现在只能吃这些。”
张易阳没胃口,不感觉饿,只是感觉自己臭,想洗澡,不过他知道现在不适宜洗澡,即便可以洗,也无法完成。
给张易阳喂完粥,她出门了,至于去干什么,没和张易阳说。
张易阳很想抽烟,这么躺着特无聊,废人一个,什么都不能干,只能一整天眼巴巴看着天花板,想一些已经想到麻木的事情,想家。冷罗刹答应照顾他家,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很想打个电话问一下,但不敢,现在这个样子都不知道自己那天死。
傍晚,她回来了,带回许多东西,一袋一袋的,有点滴、药物,还有食物。
“你叫什么名字?”她做饭时,张易阳问。
“马宁燕。”
“我们见过吗?”张易阳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我们是不是在宁波见过?”
“我没有去过宁波。”
张易阳有点失望,但又有点高兴,她不是她,那个她是小姐,如果她不是,那么她就不是小姐,很混乱,但无论如何,张易阳会对这个名字毕生感恩戴德。一定会报答她,只要能活下去,张易阳现在唯一担心的事情是会不会连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