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头,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金属盆,里面放着一个干的已经裂开的馒头,还有一点点水煮白菜一样的东西。
我不禁指着那个问,“她就吃这个?”
护士看我一眼,“可不是嘛,我们这收费便宜,能管一日三餐就不错了。”她似乎是怕我埋怨,又说,“送进来的人,一开始可都知道我们这啥待遇,啥条件,依然决定送进来,就是没打算要这一口人了。”
听见这个我心寒无比。
我抬头看纪兆铭,“我们把妈妈接走换个地方好不好。”
“好,我这就联系。”纪兆铭点头。
护士一听我们要转,“我先说好,转院可以,钱可只能退一小部分,而且今天也办不了退钱,会计没上班。”
谋兰惜似乎听明白了我们的话,抱着孩子,马上警惕起来,“你们要带我去哪?”
“我们……”
“我告诉你们,我是不会和你们走的,你们别想把我和我的孩子分开!”
谋兰惜警告道。
听她说,我的心情愈发的难过。
我站在原地,对她说,“没有,我们,我们把你和你的孩子一起转去更好的地方,它们……它们……”我迟疑了一下,说,“它们长大了,马上需要上学了,在这里,对它们不好,它们需要去更好的地方,那里有老师,教它们知识,这样对它们都好。”
谋兰惜一听,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看着我,像是听懂了一下子乖的像个孩子一样,“真的吗?真的会教她们知识吗?”
“对,会,那个老师可好了,经验丰富,任何小孩子跟着他,都能学好多知识,变得聪明。”我劝说。
谋兰惜拼命点头,“好,好,那太好了。”她看着自己怀里的两个洋娃娃,“淇淇,漫漫,你们听你讲了吗,你们马上就可以学习知识了。”
“嗯,嗯。”我按照她,眼泪,落个不停。
纪兆铭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先去办转院。”
“好。”我点头,对谋兰惜说,“你等一等,我们帮你去办转院,然后马上就过来,好吗?”
“好的好的。”谋兰惜点头。
我将手上的衣服举起来,说,“要不你先穿着这个吧,这里冷,你穿上了,自己的温度高了,孩子的温度也高了。”
谋兰惜看着我手上的衣服,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咧嘴笑道,“不用了,她们说她们不冷,我也不冷。”
“走吧,去办转院吧。”纪兆铭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转身,心中说不上的苦涩。
想想谋向礼给我的那张画。
画上的女人巧笑嫣兮,美目盼兮,那样一个美人,却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我的心中无比苦涩。
护士把门关上,我很是不满的问她,“你们这一直这么冷吗?冬天这病人不都冻死了?”
护士看我一眼,“也不是,就是今年管线老化了,一到四楼还好,五楼就不太热,尤其是时兰惜的房间是最里面,她那里最不冷。”
“那为什么不修修?!”
“报修了啊,报了好几次。”护士不以为然的说,“可是我们这太远了,加上院长都不上心,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这的病人,大部分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谁管他们死活。”
听了护士的话,我的心在滴血。
如果我发现不了这件事情,我的母亲,以后可能也落得个没人收尸的下场。
“时家人真狠心。”我不禁说道。
护士听我说,冷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时兰惜这些年的钱是他家人交的吧?”
“不是吧?”我有些意外。
“当然不是了。”护士一边玩着手里的钥匙,一边说,“时家就交了一年的钱,然后说一年后随便我们怎么处理,是后来有个老板过来给她一下交了二百多万,她才能住着。”
“什么?”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谁给她交的剩下的钱?”
“那我可不知道。”护士耸了耸肩。
然后就开始让我填写一些转院的表。
纪兆铭联系转院的事情。
我把表填完,坐在那里想着护士的话,纪兆铭也联系完了转院的事情,对护士说,“转到圣心医院康复中心。”
听见这几个字,护士表情马上不一样了,“你们是谁啊,圣心医院可不是谁转都能转的。”
纪兆铭看着护士,想了想说,“我叫纪兆铭,是圣心医院的……”
“原来是纪医生啊!”纪兆铭没说完,护士马上就知道了,“哎呀,别的行业的人不认识您,我们这个行业,谁不认识您啊,您现在可是我们行业的红人啊。”
纪兆铭没吭声。
因为绿洲医院比较远,圣心要来接人,也需要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护士就和纪兆铭说个没完,纪兆铭不理她,她也说,说来说去,最后才说出目的,“纪医生,您看您名下那么多医院,能不能给我换个工作,这里的工作,可都不是人干的。”
“我会联系你们院长,让他整顿一下医院的。”纪兆铭淡淡的说。
护士不甘心,“那是院长的事情,我……我平时对时兰惜挺好的。”
“不可能。”纪兆铭当即拒绝,“钱我也给你了,你如果想换工作,这些钱可以让你安稳的过一阵子了。”
护士听他提这个,也没法再说什么。
圣心的车没来,我就想再上去看看谋兰惜,护士马上拒绝了,“可别去了,万一出点事我可负担不起,等着车来直接接人吧。”
纪兆铭没吭声,我知道,他也不希望我去。
一个瘦的皮包骨头的女人虽然看起来还算好沟通。
可是,她还是具有攻击性的。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终于,圣心医院的车来了,护士上去接谋兰惜时,一打开病房的门,有一个直接吐了。
谋兰惜因为我之前说的话,非常配合的跟着我们走了。
不顾因为她的病的特殊性,所以来接她的车不是救护车,更像是那种警局抓犯人的。
把她和我们隔离开。
谋兰惜什么行李也没有,就两个布娃娃。
她身上很丑,所有的护士都不愿意接近她,只有我陪着她。
因为我说新去的地方有老师,所以谋兰惜非常配合,一点也不反抗,乖乖的坐在那里,抱着两个布娃娃。
在回去的路上,我隔着玻璃墙问她,“你这个两个宝宝叫什么名字?”
“姐姐叫漫漫,妹妹叫淇淇。”
谋兰惜认真的回答我。
我的心中一阵酸涩。
那个淇淇就是我吧,原来秦佳梦是叫漫漫。
我又问,“那,你希望她们长大变成什么样子呢?”
谋兰惜看着我,枯瘦的脸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听着我的问题,像是看见光一样,说,“她们啊,做什么都好,只要是她们喜欢的,她们开心就好。”
谋兰惜说话的时候,干裂的嘴唇扬起非常好看的弧度。
我看着她,心情说不上的复杂。
为什么,生活要对她这么不公平?
车一路开到了圣心医院的康复中心,这里,纪兆铭专门为谋兰惜安排了一个套间。
她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所有的护士都避而远之,闻见她身上这么臭,写着一脸不情愿。
我主动上前,“我来吧,我来给她洗。”
护士们都很惊讶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