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我说探病两个字,护士猛然抬头,就像见了鬼一样的抬头,“探病?”
“是啊。”
我点头。
这时,心里已经升起不好的预感。
难道,这里没有人探病吗?
护士听我的话,突然笑出声来,然后,又低下头,用很冷漠的声音说,“不好意思,我们医院不能探病。”
“为什么……”
“我们给时兰惜续费。”纪兆铭打断我的话,先开口。
护士一听就这个名字,抬眼看了看纪兆铭,又看了看我,“她?她不用交费了啊。”
“为什么不用交费?”
我紧张起来。
什么意思,难道我母亲已经……
但很快,护士就说,“她的钱不是早有人过来交了50年的。”
我拽了一下纪兆铭,想到两边黑漆漆的病房。
偌大的精神病院,能看见的就这一个护士。
这里能好?
正想说什么,纪兆铭似乎已经懂了我的意思,直接拿出手机,“十万,我们要见一见时兰惜。”
“啊?”护士愣住。
纪兆铭重复,“我支付宝给你转十万,我们要见一下时兰惜。”
护士开始没反应过来,可是纪兆铭又说一遍,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马上点头,拿起一旁的手机,快速找出支付宝的支付码。
纪兆铭二话没说,就刷了十万过去。
护士收到钱,眼睛盯着手机,仔仔细细的数了一下零,确定是十万,眼睛都冒星星了,“好好好!跟我来!”
她说着,就开始在后面的柜子里翻钥匙。
我看她拿起一大串写着【五楼】两个字的钥匙串,把手机放在口袋,招招手就叫我们走。
这个医院只有五层。
她带我们坐电梯上去,这个电梯,是那种非常非常老式的,光开门关门就至少要花十秒钟,上升时噪音也大。
上到五楼,大概花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在电梯里,护士就开始说,“你们是时兰惜的什么人啊?”
“她在这里怎么样?”纪兆铭没有回答,反问她。
“怎么样?”护士不自然的笑了笑,“你们来之前,难道没了解过我们这里?都送来这里了,还问什么怎么样,也就图个活着呗。”
“……”
这时,电梯已经到了五楼。
我们三个下来,五楼要不一楼二楼还要暗一点,不过中间有一盏灯是亮着的,还能勉强看见一点路。
护士带着我们往里走,边走边说,“说实话,你们是第一个来看人的,一般人把病人送过来,就是良心过不去,不好意思杀了他们,又觉得他们累赘,所以就送来这里,交点钱,图个良心上的安稳。”
听护士越说,我的心情就越难受。
五楼也是静悄悄的。
我看见,每个病房的门上都有个小窗户,小窗户很高,我这个海拔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可是,纪兆铭个子高,他左右看着,眉头紧皱,脸上的神色万分凝重。
他这样,我就更担心了。
在我们往里走的时候,突然“砰!”的一声!
我吓得往后一躲,去看那个发声的门,发现门上面的窗户上紧紧贴着一张脸。
那张脸很黑很脏,而且枯瘦的厉害。
上面一双眼睛精神涣散,嘴上挂着狰狞恐怖的笑。
纪兆铭赶紧将我搂在怀里,在我耳边小声说,“别怕,我在呢。”
我的心这才安下来一些。
护士倒对此习以为常,安慰我,“别担心,时兰惜比他们针状轻,一看啊,就是个苦命人,所以啊,平时我们当值的护士都尽量给她的伙食好一点。”
“谢谢。”听见护士说的,我不自觉道谢。
听我说谢谢,护士转头怪异的看了我一眼,“你和时兰惜什么关系。”
我没说话。
护士随口说了句,“她不会是你妈吧?”
“是,我也是才知道的。”我点了点头。
听见这个,护士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她是你妈?”
护士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惊讶。
我看着她,“是,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你进去可别说你是她女儿,她在这有女儿,你进去就明白了。”护士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母亲的病房在最里面。
我们走了一会,终于走到了。
站在门口,我静静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安安静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护士找了一会要是,去开门。
我看着钥匙转动,心情格外紧张,这种心情,比我当年高考查成绩还要紧张!
钥匙转了三圈,终于,门打开了。
当门开的一瞬间,我终于明白消毒水味里夹杂的是什么了,是臭味!
门缝里涌出一阵恶心的臭味!
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护士看了我一眼,“忍着点。”
这时,我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很轻很柔的声音,说,“小点声,淇淇和漫漫睡觉了,别吵醒她们。”
明明是第一次听,不知道为何,我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心情酸涩无比。
我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想往病房里走,站在我前面的纪兆铭突然将我拦住,眼神中带着几分犹豫的说,“你做好思想准备。”
我看着他,心中更加冲动,一步走到前面,往病房里看。
只是一眼,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整个病房里,除了一个厕所,就是一张床,一个桌子。
也许是因为在顶层房头的原因,整个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冷,我穿着外套,脸上都能感觉到一丝寒意。
床上坐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穿着一套分不出颜色的病号服,病号服上衣的扣子敞开着。
里面什么也没穿,露出两个几乎平坦的胸部。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肉,苍白皱巴的皮肤贴在骨头上,胸前胸骨和一旁的琵琶骨纹理清晰可见。
似乎因为太冷,身上的皮肤都有些发紫。
脸上,更是瘦的厉害,只是一双大大的眼睛还能看出,她曾经是个美人。
女人的头发很长,至少有她的个子那么高,散落在床上各地。
虽然整个房间都脏的要命,可是一个床单却相比之下非常的白。
上面,放着两个洋娃娃。
两个洋娃娃身上穿着非常漂亮的礼服,纵使过了这么久,也可以看出,应该是那种很高档的洋娃娃。
女人枯瘦的手轮流拍着两个洋娃娃,另一只手食指比在嘴边,小声说,“嘘,别吵醒她们。”
我的心酸涩无比。
这就是我母亲,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和我母亲再见面时候的场景,可是,却从来没想过是这样的。
我的眼泪簌簌落下。忍不住,脱下衣服走过去,想给谋兰惜披上。
可是,我刚往前走了两步,还没到她身边,谋兰惜突然就推开我,“你别过来!你要干什么!”
她说着,一把抱住床上的两个洋娃娃。
然后开始哄它们,“宝宝别哭,宝宝别哭,妈妈在,妈妈在,你们放心,妈妈会保护你们的,妈妈不会再让别人抢走你们的。”
纪兆铭上前一把扶住我。
护士在后面说,“哎呀我看你是不要命了,精神病人,都是上一秒看起来是正常的,下一秒就会突然犯病,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