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凝,那就全力让他们去另外三方。”一旁的飞廉也看出了场面上略显尴尬的气氛,他在那时出言说道。那位立在祭坛中央的白凝闻言,虽然依然不喜但还是不敢违抗飞廉的意思,故而点了点头,顿时祭坛四周的山头响起了一声声高亢的长号声,那些忙碌的妖族们在听闻那长号声后,猛然便调换了阵型,其中那群去往东边方向的妖族们涌入了其余三方,继续忙碌。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时辰之后,嗷呜归来,朝着玄儿叫唤了几声,玄儿便领会了其中的意思,西边也做完了。
紧接着阿黄也跑了回来——北边也完成了。
最后一位青衣女子从南边归来,竟是那数次与徐寒等人作对,却依然让楚仇离心心念念的那位冉青衣,她淡淡朝着诸人点了点头,唯独对于楚仇离递来的关切目光视而不见。
而此刻的众人显然没有谁会有心思去在意楚仇离与那女子之间的古怪,玄儿在看见冉青衣后便是脸色一喜,随即看向飞廉与后卿,沉声言道:“诸位,时间紧迫,我们开始吧。”
两位妖君连同着那位立在祭坛中心的白凝纷纷点头,随即便按照之前的计划,分别去往四个方向。而楚仇离等人自然不可能跟随其余几位妖君又或者那位对人族抱有敌意的白凝,他们只能是随着玄儿一道去往东方。玄儿倒也没有为难诸人,一道黑色的气息荡开,便将诸人包裹其中,随后诸人便觉眼前的景色一变,当数十息的光阴交错过去,他们便已然来到了十万大山与青州之地的交界处。
十万大山在飞廉的神通之下,脱离了这个世界足足千年,虽然因为世界本身便具有的屏障的存在,那随着十万大山被抽离而露出虚空并无法大规模的入侵这个世界,但虚空的边缘在这千年的光景下依然免不了被缓慢的蚕食掉一些。而之前那些被白凝加持过的石料便是用于填补十万大山与虚空边缘的沟壑。
“唉!和尚!”楚仇离在那时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广林鬼,也不管对方是否乐意,便自顾自的凑到了他的耳畔问道:“你说,这虚空的沟壑虽然大了一点,但那些什么猴妖什么鸟啊鹤啊之类的妖怪不也都能越过去吗,干嘛浪费这么久的时间,非得将这里填平?”
广林鬼似乎没有想到楚仇离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素来淡漠的他也在那时不免一愣,随后哑然失笑的摇了摇头,这才说道:“这可不是为了填平沟壑...”
“那是为了什么?”楚仇离追问道。
此言一出,还不待广林鬼回应,那站在他们身前的玄儿忽的面色一沉,她的双手豁然伸出,一道道妖力便猛然从她体内涌出,飞向那眼前石料堆积起的沟壑。
虽然这些石料填平那些沟壑,但毕竟还有些缝隙,可奇怪的是随着玄儿妖力的涌入,那些缝隙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的抹平,十万大山与那世界的边缘被完好如初的链接在了一起,就好像二者之间从未分开过一般,而这样的变化也开始不断朝着四周蔓延,以诸人所在之地为原点,以弧线的形式围绕着十万大山的本体荡开。同样在其余的三方,两位妖君以及那位白凝也施展开了各自的手段,修复着十万大山与世界边缘的缝隙。
四道力量游走开来,在数百息的光景之后终于交织在了一起。
轰!
天地间一声闷响荡开,十万大山在那时方才真正的重新回归到了这个世界。
这样的回归是各种意义上的回归,也是各种意义上与世界连接在了一起。
一股浩然的力量从十万大山的深处涌出,奔涌向人族所在的天地,那时,也不知是否是错觉,楚仇离明显感觉到远方人族的世界,那笼罩了数月的阴霾在那一刻终于有了散去的迹象,至少离十万大山最近处的青州大雪忽止,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变化还不断的通过青州朝着更广袤的地界蔓延。
楚仇离在那一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看着天际,嘴巴张大,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他身旁的广林鬼忽的言道。
“妖族的归来,不是将自己的土地与世界链接在一起,而是将自己的命运也与世界连接在了一起。这一战,他将与我们一样赌上自己的一切...”
“雪停了!”
爬在长乐宫厚厚的一叠奏折上睡去的方子鱼被太监那尖细的嗓音所吵醒。
她艰难的睁开了自己朦胧的睡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这些日子她过得很不好,曾经大周的属地已经尽数向陈国投诚,大夏的八州之地,除开最后的燕州,其余七州也开始陆续归顺陈国。这当然不是方子鱼穷兵黩武带来的丰功伟绩,而是在粮草枯竭之后,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各地百姓以及当地的掌权者不得已之下所作出的共同的决定。
而就在几日前,同样苦苦支撑的大夏燕州也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储备粮草,在缺乏足够的军力调用的情况下,大夏也被迫向陈国求援,负责前往陈国金陵的使徒南宫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显然大夏朝廷的臣服也已经指日可待。方子鱼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自从大楚王朝崩塌以后,各路豪强两百年来你争我夺,想尽办法想要完成大一统的夙愿最后会在她的手中实现。
可事实上,方子鱼对于此事却并无太多的感触,甚至如果可能,她并不希望接手周夏二国的烂摊子,当然最好连陈国也不要。她已经忙碌了太久,她的案台上总是有看不完的奏折,身边总是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她每日都需要调度各方,以最好的策略解决各地的麻烦。这样一个多月的忙碌与昼夜不息,让她那身为半步仙人境的身子都有些支撑不住,在昨日半夜不自觉间便昏睡了过去。
一个月来第一次好生品味了一番酣睡的滋味的方子鱼尚且有些意犹未尽,可也就在她抬起头的刹那间,长乐宫正殿的殿门被人从外推开。方子鱼的瞳孔在那时豁然睁大,仿佛看见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场景一般,愣在了原地。
让她诧异的自然不是那冒冒失失,神情雀喜的太监,也不是对方如此冒然闯入她宫中的举动,而是那随着宫门被推开,所露出的其后和煦的春光与久别宛若隔世的蓝天白云。
“娘娘,雪停了!”
那太监的身子扑通一声跪在了方子鱼的跟前,嘴里再次重复起方才他吵醒方子鱼的话。当然,他丝毫没有半点惊扰了主子的惶恐与惧怕,因为即使是在宫中最卑微的太监也知道,如今这个世道,没有任何人会因为这个消息而生出半分的不快。
此时已经是元月十三了,距离那场天灾也过去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但即使早已立春,可这场从入冬以来便笼盖了三国所有疆域的雪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架势。如此再下上一些时日,那便过了春耕的时节,到时就是朝廷的存粮能够让百姓们苟活到秋后,可错过了春耕,没了秋收,来年又该如何去度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