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竹芒再次看了司空白一眼,这一次他依然未有回应,不同于之前知而不言,这一次,他是真的不知当如何回应老人这样沉重的问题。
但他终究还是在老人那乞求似的目光下,忍不住生出了些许恻隐之心。
“路行于此,这恶果终究还是得咱们自己咽下。玲珑阁落到如此田地,师叔虽有过错,但宁某身为掌教,同样难辞其咎,此番泉下面见先辈,宁某自会与师叔共同向先辈请罪。”宁竹芒如此说罢。
可听闻此言的司空白却又是身子一震,他听出了司空白话里的某些决意,故而极为不解的问道:“此言...何意...”
宁竹芒似乎并未听出司空白语调中的颤音,他直视着对方,神色平静,语调亦平静的言道:“这魔气背后的主人显然是超出我们想象的存在,他可以轻松的控制魔气吞噬门徒们的生机,以此壮大魔气。师叔难道以为,吸收了如此数量魔气的你我二人,能逃过此劫吗?”
“若是只是以你我修为生机,壮大魔气倒还只是赔上你我性命,可那背后之人显然图谋甚大,玲珑阁已经做了这场谋划的第一个牺牲品。若是让你我体内的魔气继续存在下去,谁又说得准,他会不会以此控制你我二人的心智,给这大周甚至整个天下带来更大的祸患呢?”
咕噜。
司空白咽下了一口唾沫,他脸色的神情忽的有些慌乱了起来,他言道:“可是...若是我们死了,玲珑阁就真的完了,你看这些魔气虽然坏了玲珑阁的传承,但我们同样可以利用这力量,再开山门,再...再广收门徒...再续传承啊...”
司空白在说这话时,语调颤抖,目光漂移,显然底气不足。
而他的话并未说完,便被宁竹芒一道声色内敛的高喝给生生打断。
“师叔!”他如此暴喝道,脸上的神色顿时肃然了起来:“玲珑阁已经烟消云散了,自祖师爷千年前开宗立派,走了千年的玲珑阁已经到了末路。但玲珑阁立世千年,终归都算是这天下响当当的宗门,就算要亡,也要亡得体面!”
“师叔!这才是你现在能为玲珑阁做的最后一件事情!请师叔让自己,也让玲珑阁保存最后一抹尊严吧!”
司空白一个哆嗦,他似乎不敢直视此刻宁竹芒锋利的目光,在撇过一眼之后,便赶忙低下了头。然后轻声言道:“这样吗...我懂了...”
宁竹芒闻此言却是不疑有他,他向前迈出数步来到了司空白的跟前,沉声言道:“师叔玲珑阁虽灭,但终究还有弟子散落天下各处,宗门不存,但传承亦在,此番共赴黄泉,也可瞑目。”
司空白低头不语,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应允。
宁竹芒的手向前伸出,似乎是想要扶起这低头的老人,可是这手方才伸出,司空白体内一抹阴冷的气息忽的升腾而起。
宁竹芒心头一惊,还不待他回过神来,他伸出的手便在那时被司空白死死握住。
司空白的脑袋抬起,漆黑之色于他的双眸中再次荡开。
“师叔还要执迷不悟吗?”宁竹芒沉声问道,但司空白却根本不曾有回应他的意思。
而那时,一股磅礴的吸力忽的从司空白握着他的手中传来,宁竹芒心头骇然,若是被司空白抽走了所有的魔气,那以司空白的修为即使不动用这些魔气,对方亦能将他击溃。
念及此处的宁竹芒赶忙催动起体内的《大逆剑典》试图抵御司空白的吞噬他体内的魔气,但这样的念头方才升起,一柄漆黑的长剑便自司空白的手中浮现,然后他提剑猛地一刺,措不及防的宁竹芒小腹处便被黑色的长剑洞穿。
在这样的重伤之下,宁竹芒的神情顿时恍惚了起来,虽然他一手死死的握住了司空白握剑之手,阻止那把长剑再发动下一次进攻,体内的《大逆剑典》也被他全力运转起来,但他毕竟负了伤势,修为又不如仙人境的司空白,此消彼长之下,体内魔气被吞噬的速度虽然缓缓减慢,但却依然免不了被一步步蚕食干净的命运。
意识到这一点的宁竹芒在最初的惊恐过去之后,脸上并未浮现应当出现的愤怒或是狰狞之色,此刻出现在他脸颊上的,只是一抹淡淡的悲伤与失望。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以一种悲悯的语气言道:“看样子,师叔连这最后一点体面也不愿意留给玲珑阁了吗?”
司空白的双眸漆黑,他脸上神情冷峻,对于宁竹芒的责问没有半点回应的意思。
《大逆剑典》还在被他疯狂的催动,他似乎已经陷入了疯狂,不愿死去,更不愿从那宗门盛世的黄粱一梦中醒来。
这是一件很可怜的事情,当然也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未有得到答复的宁竹芒,又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在心头叹道:看样子,终究还是要动用那最后的后手...虽然免不了让玲珑阁最后的脸面也付诸东流,虽然免不了让这曾经他用尽全力守护的宗门成为大周以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口中的笑柄。但为了守住那玲珑阁最后一点可怜名声,他不得不这么做。
念及此处的宁竹芒心头再无半点迟疑,他脸色一正,一道晦暗的法门就要被他施展而出,可就在这时,司空白却也抽离完了宁竹芒体内最后一抹魔气,他猛地站起了身子,那插入宁竹芒小腹处的长剑也与那时被他拔出,一道血线被同时拉扯而出,于地面上倾洒出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我不甘心...”再次拥有了磅礴无比的魔气的司空白,负手而立,他低眉俯视着单膝跪地的宁竹芒,终于第一次出言说道。
此时的宁竹芒大抵对于司空白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怜悯,他也并没有心思在与之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但动用最后的底牌,他还需要花去一些时间,而为了争取到这些时间,他不得不压下心头的不郁与之虚与委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