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还有一事。”徐寒言道。
“还有?什么事,快说!”鬼菩提有些不耐烦的言道,但离去的步子却很是配合的停了下来。
摸清楚对方性子的徐寒自然不会去在意此事,他于那时小声问道:“关于阿笙...”
“阿笙?”鬼菩提愣了愣,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徐寒口中的阿笙究竟是谁。
不过很快她的脸色便是一变,看向徐寒的目光又些诧异:“你与他认识?”
“嗯。”徐寒点了点头,倒也并不隐瞒,将数年前他与刘笙在青州上云城赌坊的遭遇以及蛊林之中刘笙舍命相救之事一一道来。
“数月前,我在鹿角原再次遇见了阿笙,可是他似乎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听他与那些太阴宫杀手的对话,似乎他还成了半妖,那东西究竟是什么?阿笙如今又是如何的处境?”
听闻此言的鬼菩提少见的低着脑袋沉默了好一会光景,方才低沉着声音言道:“刘笙的事不是你能参与的...我并不想让你卷入其中,听我一句话,各安天命,对你对他都好...”
早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的徐寒,听到从鬼菩提嘴里说出的这番话依然还是有些诧异,他深深的看了鬼菩提一眼言道:“弟子的命是阿笙救的,我能接受阿笙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他想做的的事,但弟子不能接受的是,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这不对,我不允许他活在这样的谎言之中!”
徐寒的语调坚定,让鬼菩提一顿,抬眸看去。
那时,天色已晚,稀疏的星光照在少年的侧脸。
那张在无数磨难下已入刀削一般的脸庞上,刻着的是近乎理所当然的坚决。
她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模样,在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身上,她知道,她无法说服徐寒,于是她深深的叹了口气:“等到子鱼修炼完成,你要的东西我会让她带给你的。”
告别了徐寒,紫瞳少女独自一人行走在早已睡去的隆州小镇之中。
空无一人的小巷,月光从云底探出了头,将光芒洒下,那月光将女孩的身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右手伸出。
洁白的手臂一如天上的月光,美艳动人。
然后,她的无名指与食指一打,一声脆响在巷口荡漾开来。
数以百计的身影于那时出现在她的周围,他们跪拜在女孩的身前,低着头,弯着腰。似乎看上对方一眼,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僭越一般...
女孩用她紫色的瞳孔扫视了诸人一圈,在月光下泛着殷红光泽的嘴唇微微张开:“你们都听见了?”
“是。”那数百道声音如是言道。
这样的回答自然在鬼菩提的预料之中,她沉着脸色思索了好一会光景方才言道:“他很重要。”
那些跪拜在她身前的众人互望一眼,有些摸不准这位喜怒无常的阎罗的意思,但他们还是言道:“阎罗放心,我等定会誓死保护刘判官...”
“我说的是徐寒,他的命是那混蛋的命换来的!他的命比什么都重要!”鬼菩提再次言道,语调于那时又阴森了几分。
回过神来的诸人赶忙言道:“阎罗放心,今日之事我等并不会对任何人提及...”
“是吗?”鬼菩提殷红的嘴唇在听闻这话时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这么说来,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
“自然明白!我等对阎罗的中心日月可鉴,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唯恐触怒了鬼菩提的诸人在那时连连言道。
鬼菩提却摇了摇头,“不对哦...”
“我的意思是...”
“只有死人才能最好的保守下这个秘密...”
这话说罢,诸人的脸色的神色在那时忽的一滞,永远的停留在了这一刻。
鬼菩提娇小的身子迈步向前,似乎对于诸人视而不见一般。
而下一刻,诸人的颈项处无一例外的浮现出一刀浅浅的血痕,随即他们的脑袋便在那时与颈项处脱落。
鲜血喷涌而出,于月光下闪烁着炙热而殷红的光芒,一如少女的樱唇...
腊月将尽。
长安城中一片张灯结彩盛世光景。
这一年大周迎来了近二十年来的第一次丰收,举国欢腾,百姓展颜。
他们理所当然的将这样的成就归功于那位号称千古一帝的宇文南景,民间对于这位女帝的拥戴已然到了狂热的地步。
而作为拥立新君首功的天策府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加上与冀州牧家军牧青山成犄角呼应之势,如今在大周的地位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叶姐姐,你在干嘛?外面放烟花呢,咱们不去看看吗?”背负长刀的少年走到了正坐在天策府大殿中的红衣少女面前,如此问道。
年轻的天策府府主,依然还是那美丽动人的模样,只是眉宇间那份深切的疲倦却是如何也遮掩不住。
少年到来前,女子似乎在低头思索着些什么,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直到少年的声音响起,她方才如梦初醒一般坐直了身子。
然后,女子在自己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挤出了一抹笑意,言道:“你去看吧,我想歇一会。”
“哦。”得到这般回答的少年,无悲无喜的回了一声,却并未离开,反而安静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皱着眉头不言不语。
叶红笺一愣,有些不解的看向少年问道:“怎么你也不去看看?”
时值年关,无论是民间自己组织烟花爆竹,还是朝廷派出的舞龙舞狮都可谓是难得一见的热闹景象,诸如刘茉刘箫这些孩子,早早的便去长安街头等着看这热闹,而眼前这少年倒是与他们比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姓苏的男孩在那时眉头皱得又深了几分,言道:“我不喜欢长安,这儿不好,人也不好,地也不好...”
说到这儿,男孩似乎觉得有些不妥,有赶忙看向坐在高台上的叶红笺,言道:“我说的可不包括叶姐姐,我只是...只是...”
男孩的声音在那时渐渐的变得低沉,连同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有些落寞与困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叶红笺将他这般模样看在眼里,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心疼。
大抵越是善良的人,便越是无法在这般表面上光鲜亮丽,内里早已龌蹉不堪的地方生活下去。这不是矫情或不适应,而是发自灵魂的难以协同。
而叶红笺莫名的在这时,有些羡慕眼前这个男孩所拥有的这般干净的灵魂。
“既然这么不喜欢,那干嘛还要让我去看?”叶红笺调笑道,试图以此让男孩低落的情绪好转些许,“难不成你没听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
说着,叶红笺的脸上还有意露出了一抹怒色。
“不是的不是的。”脑子一根弦的男孩顿时慌了手脚,连连摆手言道,极力想要与叶红笺说明白自己的意思,可他终究不善此道,口齿不清的说了半天,却也未有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只是看叶姐姐这几日都不开心,所以想着若是姐姐去看看外面的烟火说不准能心情好上一些...”
说到这里,这少年似乎有些愧疚于提议让叶红笺去看一个连他自己也不想看的东西,脑袋于那时低了下去,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童,在心惊胆战的等待着父母的责罚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