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一声很寻常的剑鸣,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遮天的剑芒。似乎只要是一位有些修为的剑客,都能催动出这样一声剑鸣。
但同时,那又是很不寻常的一声剑鸣。
就像是高台之上的君王,面对满座的臣子,哪怕只是轻声的一句呢喃。众人跪拜,万物静默,只为听清那一声轻响。
于是乎,那声剑鸣很是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每个人耳中,清脆干净,却又直入心神。
画面于那一刻停止了下来。
时间的流淌变得缓慢,而一把漆黑的长剑便与那时,落在了徐寒与男人之间。
这天的黑云忽的散去,星光如流彩一般射下。
一道又一道,将这片天地照得恍若白昼。
最先亮起的是七颗星辰,他们的光芒璀璨。
而紧接着漫天的繁星也随即亮起,他们环绕着那七颗星辰,犹如臣子环绕君王,百鸟朝拜凤凰。
立于徐寒与男人之间的黑色神剑沐浴在星光之下爆出一声神芒,然后他的剑身旋转,一道道白色的剑影纷涌而出,围绕这那把黑色的长剑。
转眼便足足三千道剑影涌出,以那黑色长剑作为花蕊,化为了一道巨大的剑影莲花。
而就在那时,一道白色的光影于星光之下凝实,落在了那朵剑影莲花之上。
那是一位男人。
一位看不清容貌的男人。
他浑身沐浴着星光,似乎举手投足之间都可牵动天地之力,心头一动便可肆意更改世界法则。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犹如烈阳一般的眸子。
那双眸子与徐寒的此刻的双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好像天与地,光与暗,生与死。
水火不容,却又彼此共生。
男人没有去看那黑袍男子,也没有去看那脚下仰望的众生。
他只是伸出了手,在徐寒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星光注入了徐寒体内,徐寒漆黑的双眸顿时变得清鸣。
然后,男人的脸上荡开了一抹笑意。
他轻声言道:“我们,又见面了。”
今夜的世界,注定不会平静。
充州以南,蛮荒之地。
那座静默万载的剑陵之中,毛发皆白的老人与一袭黑衣的蒙梁盘膝对坐。
忽的一声清脆的剑鸣从远方传来。
那就像是雄鸡唱晓,一鸣之后,那些静默在剑陵之中万千长剑忽的纷纷高鸣不已。
转瞬剑鸣汇集成海,响彻不息。
南荒的蛮夷不知所谓,以为是仙人震怒,于那时纷纷跪倒在地,虔诚忏悔,祈求仙人原谅。
而枯坐与剑陵之中的一老一少于那时纷纷睁开双眸,蒙梁满腹疑惑,老人却忧心忡忡。
“师伯?”蒙梁正要发问,那老人却伸出了手,示意他勿需多言,然后他便站起了身子,领着蒙梁走出了剑陵前那座破败的草屋。
出了草屋,蒙梁这才诧异的发现,那些平日里犹如凡铁一般静默的倒插入剑陵之中的长剑们此刻都绽出了耀眼的光芒,明晃晃的剑芒与天上的星光交映成辉将这冷清的剑陵照耀得宛如白昼。
可饶是这般的异象,也未有让老人发出半分的感叹,他负手于背,依然慢吞吞的朝着剑陵深处走去。
蒙梁来到剑陵不足十日光景,但也大抵清楚了剑陵的职责究竟是什么,如今的异象显然极不寻常,可老人不言,蒙梁终究没有发问,只能是恭恭敬敬的随着对方,不断前行。
随着不断的深入,插入黄沙之中的长剑渐渐变得稀少,但萦绕在剑陵之中的剑意却愈发的浓烈,身子蒙梁不得不运集周身的力量方才能确保自己不被那些剑意所伤。
蒙梁知道,这是因为剑陵之中葬着的剑,亦有强弱之分,栖息于剑身之中的灵魄亦有高低之别,所以越往里走,剑越来越少,剑意却不减反增。
终于他们来到剑陵的尽头。
那里有一道不知是由何物铸成的大门,材质难以言说,但大门之上却刻满了各种诡异的纹路,远远看去古朴又幽深,像是关着恶鬼的地狱之门。
而就在这大门之前,一字排开的插着三十余把长剑。
显然这三十余把长剑与外面的那些长剑有所区别。
他们之中有修长超过五尺,剑身通明之剑,亦有短小不过二尺,却不满锋利豁口,如野兽獠牙之剑,更有重如山岳,大如牛臂之剑,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但无一例外,这些神剑的剑身之上都流淌着璀璨的华彩,隐隐间所发出的剑意,让蒙梁一阵心颤。而它们魏然不动的插入大门前,一字排开,像是在守卫着什么,又像是在抵御些什么。
“这些,都是历代剑陵掌教身前的佩剑。”
身前那位一直静默不语的老人在那时终于是出身言道,语调平静,却暗藏沟壑。
老人说罢此言,又微微沉默,方才再次言道:“我若身故,你也得将我的剑送入此处。”
蒙梁一愣,下意识的便要说些:诸如师伯正值壮年,何以言死之类的客套话,但这些腹稿放在在他心中打好,那老人便再次上前一步,朝着眼前那三十余把神剑拱手一拜。
“剑陵三十九代掌教,王阳明拜见诸位尊上!”
这话出口,剑陵静默。
本以为会有何异象的蒙梁正严阵以待,却良久不见有任何反应,倒是自己这位一把年纪的师伯依然拱手低头,他心底免不了暗暗腹诽,莫不是这师伯在剑陵一个人待得久了,脑子坏掉了?
这样想着,蒙大公子倒是觉得颇有道理,想来这剑陵一待便是数十年,也没人说个话,有些不正常倒也是常态,只是...
一想到自己以后也会有此遭遇,蒙公子的心底便一阵凄凉。
他本着这尊师重道的心思,正犹豫这要不要提醒提醒自己这位师伯,可嘴方才张开。
铮!
只听一声剑鸣乍起,随后那三十余把神剑纷纷亮起一阵耀眼的神光。
于是,一道道虚影忽的自剑身上溢出,犹若仙人一般纷纷立于那些长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