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痛觉消失数息之后,一股淡淡的青气忽的涌来,遁入了徐寒体内,徐寒还来不及细细感受那股青气究竟是何物,那些青气便又从徐寒的体内涌出,顺着一根好似看不见的细线飞入了一旁那辆马车之中。
这样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若不是此刻徐寒本就因为血元暴动的关系在内视体内的情形,根本就无法察觉,而此刻细细想来这样的异状似乎在之前譬如守下大黄城之后便时有发生。这或许便是那龙蛇双生之法,真龙吞噬他得来的龙气所造成的异象吧。
徐寒暗暗想着这些,马车却在这时再一次停了下来。
徐寒知道,未央殿到了。
端坐在他身侧鹿先生随即站起了身子,他看了看徐寒,并未言语,徐寒却明白他的意思,索性便也站起了身子,随着他一同走下了马车。
宇文洛的尸体还好端端的躺在那里,甚至身体的余温还未来得及散尽,可是场上诸人却再无一人将目光落在那位曾经的帝王上面,反倒是纷纷转头看向走下马车的鹿先生以及他身旁的徐寒。
那早就对徐寒恨之入骨的祝贤更是双眸一凝,下意识的便要领着诸多甲士出手。
“祝首座可要想明白了,司空仙人好似没有余力再做些什么了。”鹿先生对此却不以为意,他眉头一挑,淡淡的瞟了祝贤一眼。
祝贤一愣,侧眸便看向不远处脸色苍白的司空白,而对方也在那时朝着他摇了摇头。
见此状,祝贤大抵明白司空白恐怕已经在弑君之事上受到了不小的创伤,此刻应当无力再战。再一联想,冉青衣的忽然失踪,岳扶摇与他五万天斗军无声无息一路来到长安,其间种种联系在了一起,不免让祝贤隐隐察觉到似乎自己落入了一个天大的圈套。
他自然有所不甘,正思虑着当如何破解此事的时候,他身后那位御史大夫张洞宁却忽的迈步而出,直直的越过了他的身子走到了鹿先生的身侧,虽并不言语,但这其中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而随着张洞宁的迈步而出,又有数位位列大周要职的官员跟上了张洞宁的步伐,来到了鹿先生一行人的身旁。
祝贤的脸色于那时变得愈发的难看,他如何也想不到今天的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诸位都是聪明人,祝首座也是聪明人,今日我等欲行之事,事关千秋...”鹿先生沉声言道,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阵马蹄声,却见一群身着白甲,胯下骑着高头大马的甲士从宫廷四处涌出,为首之人赫然便是那与鹿先生一道失踪的侯岭!
那人群浩浩荡荡,足有近万之数,转眼便将祝贤等人团团围住。徐寒沉眸望去,却发现这些甲士的修为极为高强,几乎都是通幽境以上的强者,这样的数量,这样的修为,也只有当年的天策军能够做到。
徐寒豁然明白,天策军并非主力尽散,而是时候未到,又怎会为他所用?
而面对这样的境遇,祝贤的脸色也是一阵变化,他狠狠的看了那鹿先生一眼,沉默不语。
“大夏虎视眈眈,鹿某不愿再起兵戈,祝首座请交出苍龙军军权,并遣散贪狼卫,从此后你还是大周长夜司的首座,否者...”鹿先生肃然言道。
祝贤闻此言,终是一声惨笑,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故而低下了脑袋,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身后的诸人见他如此,亦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甲。
这样的结果对于鹿先生来说可谓再好不过,一切出奇的顺利。
而现在,就还差上那最后一步。
想着这些老人侧头看向了一旁的少年,一身红袍的老人,于那时朝着那少年,恭恭敬敬的拱手一拜。
“府主此去,苍生受泽,天下将平。”
他沉着声音,慷慨言道。
“我大周江山永固,百姓不受离难。”
“后世笔墨书写,府主今日所为,必是功垂千秋,万民敬仰之壮举。”
“故老朽厚颜以求,苍生翘首以盼。”
“请府主大人赴死!”
这话出口,还一心以为徐寒便是那即将登基的新皇的祝贤等人顿时瞠目结舌。
而还不待他们回过神来,身后近万白甲士卒纷纷下马,朝着徐寒跪拜了下来,亦高声言道。
“请府主大人赴死!”
那声音浩浩荡荡,悲悲切切。
萦绕于未央宫前,绵绵不绝。
徐寒虽然今年还不到十九岁。
但他落魄时做过乞丐,在森罗殿经历过世上最残酷的训练,也为此躲藏在阴影中数年不见天日,拜入过大周第一宗门,师从过夫子沧海流这样的人物,甚至也成为天策府的府主,手握着冀州之地。
他短短十九年的人生比起这世上大多数人已经精彩太多。
然而这些加在一起,也远不及发生在他眼前景象的百分之一荒唐。
可那是怎样一副景象呢?
浩浩荡荡的近万人,慷慨悲昂的高呼,所求的竟是让一人赴死...
若是异地处置,徐寒会笑这万人悲悯,天下之事,既万人所求,何不拼死一搏,何如此刻请人赴死?
但现在,徐寒显然笑不出来。
因为他便是那众望所归的赴死之人。
他神色冷峻的看着那跪拜而下的白茫茫的甲士,又看了看眼前一脸恳切的老者。
他不知当以何种心情来面对这样的场景,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当然不是在请他赴死,这是在逼他赴死。
徐寒并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更不会为了他人的怨恨或是其他的心思而存有半分的不郁。
但此刻那些传来的声音,那些射来的目光,每一道都像是射来的箭、飞来的鹰。刺入他的胸膛,撕开他的血肉,然后将他从里自外的啃食干净。
他当然很想问一句他做错了什么。
但一个人的声音,无论你嘶吼得多么撕心裂肺,多么声嘶力竭,最后都会被淹没在人潮。他们显然没有听徐寒声音的意思,所以那句为什么,终究还是被徐寒咽了回去。
他于那时忽的笑了起来。
笑得那般真切,像是春风拂过的春池,烟波浩渺,涟漪层层。
又像是秋雨打过的篱笆,安然静默,却又在泥泞下,狼狈不堪。
而人群显然没有去与徐寒感同身受的心思,时,便有二为甲士自人群中迈步而出,其中一位便是侯岭,另一位徐寒却从未蒙面,不过想来修为应该不俗,至少与侯岭应在伯仲之间。
二人上前之时便一左一右将徐寒的身子压制,压着他便走到了另一辆马车的跟前。
一直白净如玉的手便在那时自马车的车厢中伸出,徐寒知道这便是那位真龙的手。
而侯岭二人却根本不去关心徐寒的心思,拉着徐寒,便将徐寒绑着白布的右手猛地伸出,摁在那只手的手腕上。
然后只见那位鹿先生脸色瞬息变得肃然,他的衣衫鼓动,一股晦暗的奇异忽的自他体内涌出,奔向徐寒。
长夜司中诸人看得不明就里,唯有那位执掌青狐部的玄罗脸色一变,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龙蛇双生!”
这话出口,人群便是一阵惊呼。
毕竟在场诸人虽然不曾见识过这秘法,但毕竟都是或朝堂或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少听说过前朝那位宗正利用此法让危在旦夕的大楚又可中兴盛世的事情。而此刻再一看那面色变得苍白的徐寒,诸人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一直摆在明面上的皇子,从一开始便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