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爷爷的身体会好起来吗?”林御国又问道。
“......”鹿先生闻言,沉默良久,方才声音干涩的回道:“此法本就为窃命之法,受法者皆是早就该死去之人,解除了此法...自然是再无生机可言...”
林御国在那时身子一震,顿时面无血色,跌坐在地。
他自小便没了父亲,是林守将他一手带大,他之所学,无论为人还是行事大半都是林守所授,他习惯了一切都有林守在的日子,此刻听到了这样的噩耗,怎能掩住心头的悲切?
泪珠在那时终于包裹不住,从他的眼眶中滑落。
就在此时。
那位老将军忽的艰难的睁开了自己的双眸。
“御国...”
他吐出一道干涩的声音,苍老的手伸出,似乎是想要抚摸自己的孙儿。
“爷爷!”林御国在那时回过了神来,他赶忙擦去自己眼角的泪水,转头看向林守,眸中的目光关切又焦急。
“放心...爷爷死不了...”老人断断续续的说道。
这话,在这些日子,林御国不止一次听林守说过,但唯独这一次,他方才真切的领悟道,这简简单单七个字眼的分量。
他方才止住的泪水又一次不争气的自他眼眶中涌出。
他哭得厉害。
就像眼睛有意与他作对一般,他越是极力的想要止住自己眼眶中的泪水,那泪珠便流淌得更加汹涌。
于是,这位年过三十的太守,便在诸人面前,放肆的哭得好似一个孩童。
林守的手终于在那时伸到林御国的眼前,他少见的并没有去呵斥自己的孙儿,而是用手温柔又缓慢的抹去林御国眼角的泪痕。
“傻孩子,哭什么?”然后,他和蔼的说道。
这时的他,再也不是那叱咤风云,令大夏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守将。
他只是,一个老人。
一个安慰着自己孩子的老人。
只是他这样的做法并没有让林御国感觉好受一些,林御国的心底愈发的悲切,甚至有些自责。
他很明白,能让林守做出这样的决定除了大黄城外那气焰如虎的数十万大军,更因为他自己。他终究无法挑起大黄城的大梁,不然,自家爷爷又何须做出这样的事情。
“老将军,窃命之法后果不堪设想,若是如此下去,我恐老将军...”这时,一旁的鹿先生终是在那时出言说道,“老将军已经为大黄城为大周百姓做了太多了...足够了...”
诸人也在那时纷纷侧目看向林守,眸中的目光悲切。
林守闻言,他的目光扫视了在场诸人一眼,又望了望远方那处巨大的如饿狼蛰伏的营帐。
他叹了一口气。
“我若是死了,这大黄城谁来守?大周的江山谁来守?黎民苍生又谁来守?”
“舍不得啊...”
“不敢死啊...”
林守的话,像是感叹,但却更像是质问,敲打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诸人在那时再次陷入了沉默。
是啊...
除了林守,大黄城又有谁愿意来守?又有谁能够守住?
哒!
哒!
哒!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澈的脚步声忽的响起。
诸人侧眸望去,只见那位天策府的少府主忽的排众而出,走到了林守的跟前。
扑通!
随后,在诸人诧异的注视下,那位素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府主大人忽的单膝跪在了林守的跟前。
他拱起双手,看向林守,脸上的神色肃然。
他高声言道。
“江山我辈守,将军请仙游!”
这话出口,在场诸人先是一愣,但随即回过神来。
那时大黄城头之上,满满数万人皆在那时纷纷跪拜下来,朝着老将军纷纷拱手,大喝道。
“江山我辈守,将军请仙游!”
“江山我辈守,将军请仙游!”
“江山我辈守,将军请仙游!”
高亢的声音汇集在大黄城城头,犹如虎啸龙吟,经久不息。
那位早已垂垂老矣的天下第一守将,沉眸看着满场诸人,眸中目光闪动...
“好...”
“好。”
“好!”
他如此连言三个好字,一声高过一声。
眸子却在那时缓缓闭上,嘴角却分明带着一道笑意。
那一刻,大黄城上的高呼响若雷鸣,却又悲切万分。
他们红着眼眶,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段话。
“江山我辈守,将军请仙游!”
像是在进行一场永生不会忘却的誓约。
一身白衣的男人坐在篝火旺盛的营帐前,看着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耳畔,大黄城头传来一阵阵如悲如泣的高呼。
男人闻声低眉,古波不惊的眸中泛起阵阵愁绪,他深深的在那时叹了一口气。
“将军。”这时,耳畔传来一声轻呼。
坐在木椅上的男人闻言转头望去,只见一身甲胄的牧良正一脸肃然的看着他。
男人愣了愣,他就像丢了魂魄一般,暮气沉沉的眸子中,神色空洞无比。
他怔怔的说道:“林守死了。”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外人难以从这简单的四个字中品尝处男人心底的任何波澜。
但牧良显然不是外人。
他听出了男人的异样,但却未有点破,因为,他知道那是必须付出,也必须承受的代价。
他早已在此之前做好了准备,他相信眼前的男人同样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将军,营中诸位将军已经在大帐等候...”他在那时沉着自己的声音言道。
“嗯。”男人闻言,在沉默数息之后,终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好,走吧。”
大帐之中。
数十位身着甲胄浑身或多或少带着些许伤势的男子正立于其中,但饶是如此,他们中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浓重的兴奋之色,此刻正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些什么。
“林守真的死了吗?”
“那还能活?我亲眼看见牧王爷一箭射穿了那老家伙的胸膛。”
“如此说来大黄城便是咱们囊中之物了!”
“可不是...”
一群人说得正欢,可那时营帐的幔布被人从外掀开,便见牧良推着神色冷峻的牧极步入了营帐之中。
方才还相谈甚欢的诸人便顿时收了声,极为自觉的于两侧排开,让出一条道来。
牧良便推着牧极来到营帐正前方,随即将那木椅一转,让牧极面朝众人,而自己则沉默的立在了牧极身后。
牧极先是扫视了一圈在场诸人,然后便用他那素来平静的声音言道:“大黄城之战,诸位辛苦了。”
“方才我已经确认,林守已经死了。”
这话出口,在场诸人顿时互望一眼,脸上的喜色可谓溢于言表。
之前虽然早有人说过此话,可奈何林守的名号着实太甚,以至于即使亲眼见过林守被利箭洞穿胸膛,诸人对于他的死依然抱有些许疑虑,但此刻从牧极口中听到了这样肯定的答复,那些许疑虑也随即烟消云散。
“那将军我们是否应该快些发兵,趁着林守新死,大黄城群龙无首一举拿下?”当下便有人提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