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说够了吗?”司空白看着宋月明,低沉的声线再次响起。
场上的诸人再次静默了下来,司空白的忽然出现以及此刻他如此诡异的模样都让在场诸人心头一震,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宋月明显然也是如此。
他愣愣了看了眼前这个老者良久,这才回过了神来,但或许是因为与之离得极近的缘故,他在那时张开嘴,却发现自己的上下牙床好似失去了控制一般来回打颤,那时的他,竟是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宋月明的这般模样落在了司空白的眼中,一身黑袍的老者在那时眉头一挑,他似乎很是享受宋月明如此畏惧的模样。
因此,他没有说话,只是周身那阴冷的气息疯狂的涌出,直直的袭向宋月明。
他很清楚,以这个少年三元境的修为决计无法承受这样的力量,他等着看他跪下身子向他摇尾乞怜的模样。
宋月明因为之前接连的冲突身上本就受了不小的伤害,此刻在司空白那阴冷气息的包裹下更是脸色一白,身子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一旁的徐寒等人见状大抵便猜到了此刻宋月明的状态,他们倒是想要出手相救,可一尊仙人横在二者之间,他们根本无法在他的威压动用出哪怕半分的力量。
而作为看客的龙从云找微微迟疑之后,便上前一步,准备说些什么。
“没....没有!”可就在这时,脸色苍白的宋月明忽的再次出声言道。
这简单的二个字,他却说得无比艰难,那声线就好似是他用尽的浑身力气从喉咙中挤出的一般。而少年的目光也在那时直直的望向那身前的老者,目光决然,如长刀出鞘,利箭离弦。
“嗯?”司空白的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他怎么也想不到在他的威压之下,这位不过三元境修为的少年竟然还能生出说话的气力。
“弟子说,弟子没有说够。”这一次,宋月明将自己的腰身挺得笔直,声线也流畅了许多,他如此言道,清澈声音荡开,似乎在那一刻驱散了些许由司空白周身所散发出来的阴冷。
司空白闻言,他那双冰冷的眸子眯了起来,里面寒芒闪彻。
“是吗,可惜你说得再多也是无用,你看看他们,在你我之间他们会选择相信谁?”司空白这般说道,然后他侧头环视了一番那些周遭的弟子,“你们谁相信他?从今日起便可以不用修行那剑诀,来,站出来!”
司空白朝着诸人这般朗声问道,但在他那幽冷目光的扫视之下,诸人却都纷纷低下了脑袋,沉默不语。
显然相比于对于那剑诀的怀疑,在场的诸人更害怕的是忤逆这位太上长老所带来的后果。
司空白很满意诸人的态度,他随即转过了头,望向宋月明。
“小子,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听来的胡言乱语,但老夫为玲珑阁所付出的东西远不是你能想象的。”
“玲珑阁不会灭亡,更不会走上歧途。”
“只要你们相信我,玲珑阁只会再进一步!”
司空白如是言道,他的眉宇间的神色在那时变得狂热了起来。他的眸子燃着熊熊火焰,神情向往,似乎已经看见了他口中那再进一步的未来。
但少年却不为所动。
他看着眼前的司空白,清澈的眸子竟然浮现出了怜悯之色。
“师叔祖...你还不明白吗?”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疯子...”
“他们...”
“只不过是怕你而已...”
“怕?”司空白的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转眸又扫视了一番那些低头的弟子们,眯着的眼睛中某种阴冷的光芒的闪动。
“怕有什么不好吗?”
他如是问道。
“师叔祖觉得好吗?”宋月明对于司空白这样的反应很是困惑。
“懂得畏惧,才会更好的听话,万众一心,才能让玲珑阁更进一步。”司空白说得很是理所当然。
“可若是师叔祖是错的呢?师叔祖的剑诀...”宋月明的话说道一半便被司空白生生打断。
“我怎么会错?我的剑诀...”司空白说着周身的力量再次奔涌而出,磅礴的真元犹如潮水一般以他为中心荡开,在那可怕的威势之下,周遭的诸人纷纷脸色一白,显然是难以抵御这股力量。“可以让我拥有这般强大的力量,老夫将之传于他们,难道不好吗?”
说着司空白又一次看向那些弟子,他的双手伸出,高高的张开。
“只要你们愿意,有一天你们也能拥有与老夫一般的力量。”
那声线之中裹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自他嘴里吐出,那些修行过剑诀之人的某种顿时泛起阵阵红光,他们仰头看向司空白的目光之中也浮现出狂热之色。
“这...”一旁的徐寒等人对视一眼,眸中都满是诧异之色。
这剑诀的古怪他们之前便有所了解,可此刻见如此状况才明白,他远远低估了这剑诀的威力。似乎司空白还可以以剑诀为牵引,控住修行此剑诀之人的心智,这也就难怪司空白为何要不顾各方的反对大力推行这剑诀。
想明白这些的徐寒看向那司空白的目光愈发的惊骇,如此下去,这玲珑阁恐怕就真的是他司空白一人的玲珑阁了。
“怎么样,小子,看明白了吗?”司空白的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他很享受这样受到万人簇拥的感觉。
可宋月明却在短暂的惊诧之后,脸上的神色再次回归平静。
“师叔祖若是真的自己也相信这样的选择没有问题,那就没有必要向晚辈证明什么。”宋月明摇头说道,声线平淡。
“小辈,我观你颇有胆色,虽然所行之事极为不妥,但却也是为了玲珑阁,本想要放你一马,可若是你如此执迷不悟,你可知后果如何?”司空白的声线再次阴冷下来。
场上的气氛顿时再次静默下来,任谁都听得明白,这时的司空白已经动了杀心。
诸人都在那一刻看向那浑身浴血的青衫少年,等待着他的回答。
“只要你愿意承认自己妄言,又愿意修行老夫的剑诀,今日之事老夫可以不计前嫌,甚至可以将你收为亲传弟子,位同长老执事。”但在杀心涌动的同时,司空白也同样起了爱才之心。
宋月明的胆色比起满座的玲珑阁弟子强出千百倍,若是为他所用,不失为一道助力。
听闻此言,诸人的脸色顿时古怪了起来。
那终于狼狈站起身子的朗朝沙面色狰狞,宋月明三番两次与他作对,如今竟然还得了司空白的赏识,若是他真的应允了下来,那宋月明在玲珑阁的地位可谓一跃千丈,稳稳的压他一头。
而徐寒等人则很是担忧,若是换作他们,大抵可以想虚与委蛇,应允下司空白,剩下的事再做打算,可若是此事落在了宋月明的身上,便难以分说了,以他那宁折不弯的性子,恐怕很难如此简单的就范。
因此,诸人的目光愈发热切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但宋月明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司空白。
他只是沉着眉头望着司空白,目光闪烁,思绪却回到了昨天夜里的那场对话中。
“谢过师叔教导,弟子已经将那剑诀的要害记于心中。”昏暗的房间烛火摇曳,身着青衫的少年朝着一身红衣的老者拱了拱手,随即站起了身子,便要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