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就是用上这些弟子的性命,侥幸保住了玲珑阁,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玲珑阁的传承也早已断绝。剩下的其实也只是一个追逐名利的宗门,与先贤所立自宗门再无丝毫瓜葛。
想到这里的宁竹芒心头一沉,脸上的愁然之色尽数散去。
“传我之名,三峰弟子速速下山,于山门外集结,等候调令。其余长老执事皆负责安排调度弟子不得有误,若是胆敢不从,便已门规,废除修为,逐出山门!”宁竹芒如是说道,他周身磅礴的气势忽的荡开,而手中更是不知何时已然将那枚代表着玲珑阁最高权利的悬河印握在了手中。
“宁竹芒!”丁景程几人见状端是一愣,而为首的丁景程更是脸色大变,他愤怒指着宁竹芒喝道:“你如此行事,是将我玲珑阁至于死地,你就不怕无颜面对泉下的列祖列宗吗?!”
这话出口,还不待宁竹芒给予回应,一股凌冽的剑意便在那时呼啸而来以雷霆之势轰入了丁景程的身躯。
这位执剑堂长老在那时脸色一暗,身子一震如受重创。
他有些木楞的装过身子,却见一袭红衣的钟长恨此刻正立在他的身后。
“钟...”他自喉咙中艰难的挤出一道声线,但话方才出口,脑袋便是一歪,生生的栽倒在地。
周遭的诸人见状,在那时纷纷脸色一寒,他们看得真切,就是那一瞬的光景,丁景程周身的经脉尽断,一身修为付诸东流。
“掌教之令,重于泰山,谁敢不从,形同此人!”钟长恨阴冷的声线也在那时响起。
方才还叫嚣着要与司空白一道赴死的诸人在那时脸色一变,他们想要的是博上数万弟子的性命,以期司空白能够铸成地仙之境,归根结底为的是那份天下第一的荣耀。而若是没了这一生修为,就是司空白侥幸成功,他们又能有怎样的际遇?
因此在这时,他们终是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站起了身子,扶起昏迷过去的丁景程,开始按照宁竹芒的指挥,疏散起重矩峰上的弟子们。
而宁竹芒则在那时感激的看了钟长恨一眼,“谢过师兄。”他拱手言道。
钟长恨却在那时摇了摇头,他沉着眸子看着那些离去的长老执事们,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玲珑阁完了。”
他这般说道。
轰!
天际响起一声闷雷。
第六道雷劫终于在那时落了下来。
玲珑阁完了。
这样的念头不仅出现在那些长老执事的脑中,亦出现在那些暗中注视着玲珑阁状况的大能们的心中。
他们在心头如是说道,纷纷在那时收回了自己从远处射来的目光。
已经身负重伤的司空白没有理由能够撑过天雷的下一次轰击,而随着司空白的战死,或许玲珑阁还能在钟长恨的支撑下再苟活一段时间,但司空白之前收下叶红笺的行为,无疑挑动着祝贤敏感的神经。
司空白死后,玲珑阁必然无法在长夜司的侵蚀下坚持太久。
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屹立大周数千年的玲珑阁走到了末路,这自然是一件值得唏嘘的事情。
但那些目光的主人却没有半分的心思去为它的消亡感叹,他们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应付玲珑阁倒下之后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
从现在起玲珑阁便注定只是那些泛黄书页中记载的寥寥数笔。
其中真假,还或许得看最后胜利者的心情。
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古来同理。
司空白赌输了这一把,玲珑阁便是他的陪葬。
愿赌服输,掌权者之间的博弈从来便是如此残忍与血腥。
第六道天雷轰了下来。
司空白的脑袋在那时垂起。
输了吗?
他这样问自己,而得到的答案是毫无疑问的肯定。
他有些神志不清。
而耳畔忽的传来一阵阵嘈杂之音。
他木楞的转过头看向身下。
那里,玲珑的弟子们正如潮水一般朝着山下退去。他们的脸上写着惶恐、焦虑不一而足。
你们要干什么?
司空白问道,声线干涩,如断枝枯木被踩碎时发出的声响,难听至极。
但他没有得到回应。
他们还在跑,就好像要逃离躲避些让他们恐惧不已的东西。
为什么?
司空白的心头愈发的不解,他再次问道。
但苍白的声线却被淹没在了人群中,他依然得不到回应。
他的目光在诸人的脸上一一扫过,那一刻他忽的有所明悟。
他们是在害怕他。或者说是在害怕他招来的那道天雷。
那的确是一道足以毁灭整个重矩峰的天雷,但他是为的是玲珑阁,为的是眼前这些正在仓皇逃窜的弟子。
他们...怎么可以如此对他!
他们怎么可以视他如洪荒猛兽!
司空白很困惑,这样的困惑很快便化为了愤怒,而愤怒又在转瞬间化为了无奈。
他终究无法对抗这滚滚而来的天雷。
“怎么?不再试一试了吗?”
而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的响起了一道苍老又慈祥的声线。
“谁!”本已神智模糊的司空白在那时心头一震,他举目四望,却发现四周除了他与头顶呼啸的天雷已再无任何他人的踪迹。
“你不是说想要代我与天一战吗?这就要放弃了吗?”
脑海中那道声线再次问道。
司空白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你是无上真人?”
“想要再试试吗?”脑海中的声音并没有回答司空白的问题,而是在那时再次出声问道,声线之中竟然带着些许蛊惑的味道。
“试试?”司空白惨然一笑。“你看看我玲珑阁的弟子,他们如此不堪,我成了地仙又能如何?玲珑阁已经完了...”
“他们?只是活在笼中囚鸟,你不同,只要你度过了这天劫,你便是地上神仙,你将拥有百年千年的寿元,你有的是时间去寻找足以继承玲珑阁衣钵的弟子,而他们只是你手中兵刃,听话便用之,若是不听话...”那苍老的声线在那时陡然变得冷冽了起来,“那便换了他们。”
司空白的脑海在那时一阵轰鸣,他生出一股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的豁然开朗。
“对啊。只要我度过了天劫,我便有足够的时间去改变玲珑阁...”他这样呢喃中眸中那晦暗的神采忽的变得明亮了起来。但很快他又无力的垂下了自己的双手,“可是,我对抗不了这天...”
“我答应过你会帮你的。”无上真人的声线再次响起,“我的寿元已经快到尽头了,这是唯一可以帮到你的...”
“可是...”司空白闻言心思一沉,无上真人在第六次天劫加身之时战败,已无多少寿元可用,前些日子为他求卦耗费不少寿元,若是此刻在为他抵挡天劫,那么无上真人的寿命可能便会走到尽头,他不确定这样的交换对于无上真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莫要再做女儿态,我的死已是注定,只要你记得今日我所做的一切,带你修成地仙莫要忘了替我斩杀昏君,救苍生于水火,我的死便是值得的!”在司空白犹豫的空隙,无上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起之前,此刻他的声线之中多了几分焦急与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