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巅,天柱耸立。
雪白如玉的柱身上抵九霄,下通黄泉,亘古未曾有过更改。
而巨大天柱四周却枯坐着密密麻麻的尸骸。
他们中的大多数尸身早已腐化,只剩枯骨。想来年代应是无比的久远。
而唯独其中有一位青衫老者,虽然周身已是被风雪冻成了冰雕,但面色却还依旧红润,隐约有些气机。
咔!
忽的一道细微的声响在静谧的昆仑山巅响彻。
一道裂纹浮现在了天柱的柱身之上。
那裂纹极为细小,但落在那洁白无瑕的柱身上却显得尤为扎眼,好似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
青衫老者的身子那时一震,他缓慢又艰难的抬起头,看着那一道忽然浮现的裂纹。
“沧海流,我能做也只有这些了。”
他苦笑着说道,随即那如游丝一般的气机在数息的起伏之后,忽的湮灭,他的脑袋一沉,彻底低怂了下去。
一道晦暗的气机随即以天柱为中心猛然荡开,包括青衫老者在内的尸骸们在那时纷纷化作尘土,随着那股荡开的气机飘散于天地间。
而天柱之上的裂纹亦随着那些尸首的消散,好似一尊恶兽破了牢笼一般开始不断的蔓延。
一头朝着天穹,一头朝着无底的深渊。
上抵九霄,下至九幽。
夜色已深,徐寒饭后在屋外的空地上练过那一套《摧岳剑法》之后,回到了房门中。
他有些心神不宁,却说不清缘由。
是因为今日陈玄机的离去又或是其他?他都说不真切。
他只是觉得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离开了一般,烦闷得很。
即使在挥舞了那一套剑法之后,这样的烦闷感依然不见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他摇了摇头,走到了楚仇离为他烧好的热水旁,脱下衣衫正想着好好泡上一个热水澡,安心睡下。
铛。
但那时,耳畔却传来一阵轻响,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衣衫中落了下来。
徐寒一愣,将那事物捡起,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而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天策府的茅屋之内,那位枯坐了数载的刀客,似有所感,也从怀里掏出了那样一个事物放在眼前。
那是一只玉佩。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而就在二人将之放在眼前时,那些裂纹忽的再次开始蔓延,只是瞬息光景便再次密实了数分。
叮。
又是一声脆响传来。
而后,在徐寒震惊的目光下,那玉佩化为了粉尘,落入了他的掌心。
“这!!!”徐寒始料未及,他的瞳孔在那时陡然放大,身子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夜色如殇,夏风微凉,它徐徐而来,将少年手中粉尘吹向远方。
回过神来的少年,惊慌失措,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被扬起的尘埃,就像是要抓住某个人的双手。
可那些东西,他又怎能握得住。
几次伸手无功而返的少年,一个不防,身子趔趄,狼狈的跌坐在地,将那一桶烧好的热水碰翻,倾洒一身。
巨大的响动惊醒了本已入睡的叶红笺,她穿着一件单衣,推开房门,却见那少年跌坐在地。
“怎么了?”她问道。
那时,少年回过了头。
他的神情狼狈,怀里紧紧抱着一段没有饰物的流苏。
脸上沾满了水渍。
却说不清究竟是清水,还是泪水。
第二日,叶红笺一反常态的没有在起床之后便独自去往重矩峰的洞府中修行。
她赶开了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一边做饭的楚仇离。对于中年大汉那一脸被抢了小媳妇的幽怨眼神视而不见,霸占了厨房。
于是,当徐寒起床时,摆在他面前是一桌丰盛得让他有些傻眼的早饭。
“起来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叶红笺朝着甜甜的一笑,“快来吃饭了。”
她这般说道,态度温柔得让人发腻。
但徐寒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便坐到了叶红笺的身侧,拿起碗筷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他的神色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一滩死水,了无波澜。
但这份平静却让一旁的叶红笺心头发憷。
她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试图从他的身上找到某些她想要知道的蛛丝马迹,但结果却并不如人意,少年的神情始终如常,就好像昨日发生的那一幕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叶红笺的眉头蹙起,她有些担忧,至少从认识他的那一刻起,她都从未看过,少年如此狼狈的模样。
那种发自灵魂的悲伤,让人心颤,更让人心疼。
她终是压不住心底的担忧,在那时张开了嘴,问道:“昨日...”
“我吃完了,谢谢。”但话才出口,徐寒便站起了身子,将手中的碗筷放到桌上,提起身旁那柄长剑出了院门。
叶红笺没有出言阻止,她看得出徐寒不想说,那她无论怎么问,都于事无补。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久久沉默不语。
“哎,这么多好吃的啊!”这时,被霸占了厨房百无聊赖在外面溜达了一圈的楚仇离走了回来,他看着桌上那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肴,眼前一亮,一股脑的坐了过来,伸手抓起一块色泽鲜美的鸡肉便要下口。
“楚大哥你知道他怎么了吗?”叶红笺看着徐寒离去的方向,皱着眉头出言问道。
“什么怎么了?”鸡肉入口,肉香四溢,一脸陶醉的楚仇离含糊不清的问道,显然他的心思大半都放在了眼前那一盘鸡肉上面。
“昨天...”转过头本想要好生与楚仇离说一番昨日事情的经过,却见楚仇离与那鸡肉杀得昏天黑地,一转眼的光景一大半鸡肉便入了楚仇离的腹中。
叶红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一把手抓过了那盘鸡肉,狠狠瞪了楚仇离一眼。
“吃什么吃,昨天那么大的响动你听不到吗?”
“昨天?”楚仇离一脸莫名其妙。“很好啊,天气不错,我睡得很舒服。”
“......”叶红笺翻了一个白眼。“那你就继续睡吧。”
她没好气的说道,然后将那一盘鸡肉放到了脚边,送入了在一旁眼馋已久的玄儿的口中。
蒙梁离开了,墨尘子也离开了。
徐寒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他上午在钟府修行剑法,关于《摧岳剑法》的要点他早已一一记下,毕竟算不得什么高深的剑道,徐寒虽然天赋不佳,但有钟长恨与墨尘子的先后指导,也早已通达,只是还差上一些火候罢了。
吃过午饭,宋月明寻到徐寒,说是放心不下方子鱼,徐寒甚至还陪着宋月明去到了方子鱼的住处,看望了一番。
自始至终徐寒都没有表现出半分的异样,到了晚上,他还与留下来蹭饭的宋月明有说有笑。
没有人能感觉到徐寒的变化,除了目睹了昨日那一幕的叶红笺。
她总是不免将目光落在徐寒的身上,想要弄清楚这个少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她越是如此,便越觉得徐寒太过反常,反常到近乎正常。
晚饭过后,徐寒送别了宋月明回到屋中,一如之前一般躺在了叶红笺房中的地铺上,沉沉睡去。
叶红笺几次想要找些话茬与徐寒说些什么,但都被徐寒极为敷衍的应付过去,一来二去,夜深渐深,叶红笺终是扛不住袭来的睡意,倒头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