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而后一道犹如敕令的清音自他嘴里吐出。
黑色的巨蟒发出一声悲鸣,被那剑龙撕下一块巨大的血肉,它的身子一震疯狂的扭动,随后抱着不甘化为了虚无,消散开来。
而失去了黑蟒的加持,蒙梁再也抵抗不住陈玄机那凌冽的剑招,身子一顿,随即倒飞出去,狠狠的砸在了演武场的一侧,漫天的尘埃被他的撞击所扬起,遮住了诸人的视线,让他们难以将这其中的场景看得真切。
栽倒在地的蒙梁,想要再次站起自己的身子。
但只是这样的念头,便让他的周身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陈玄机着实太强了一些。
方才那一击,已然将他的内腑震碎,他的伤势远比表面看上去要严重得多。
哒。
哒。
哒。
耳畔传来了阵阵清晰的脚步声,他知道,是陈玄机在靠近。
蒙梁咬了咬牙,艰难的抬起了头,他看见那位白衣白发的男子背负长剑,走到了他的跟前。
他俯视着蒙梁。
就像当年蒙梁俯视他一般。
蒙梁在那时有些恍惚。他想着当年他带着陈玄机逃出了皇宫,在父亲卫队的帮助下,一路来到了陈国与大周的边境。
他用力的扣着同样还是孩童的陈玄机的肩膀,告诉他:“蒙羽姑姑死了,蒙家完了,虎狼骑完了。”
“你快走,永远不要回来。”
他到现在还记得陈玄机那一张稚嫩的脸上,在那时写着的惶恐与不安。
陈玄机哭着喊着要留下来,但他,作为哥哥的他却狠下了心肠,让人将之送到了大周。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蒙家东山再起,但陈国却再一次陷入了兵荒马乱。
他们需要陈玄机,需要这位当年蒙羽皇后的骨肉来平息这场暴乱。
这并不是一件太好的事情。
无论对于蒙梁还是陈玄机来说都是如此。
当年是他们抛弃了他,决绝的将一个不到十岁的少年扔到了异国他乡,而现在却又舔着脸让人回去。
就算当年那么做是为了保住他的命,可蒙梁细细想来,也暗暗觉得有愧自己这个弟弟。
以他的性子,多少有些难以面对此事。
可为了陈国,为了陈国的百姓,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并且,他一定要做到!
“回去吧。我不会再回陈国了,就像你当年说的那样,永远不会。”陈玄机俯视着眼前这个神情狼狈的黑衣青年,这般说道。
然后,他收剑归鞘,飘然转身就要离去。
可他的脚步方才迈出,一只手,一只鲜血淋漓的手就在那时伸了出来,死死的握在了他的脚踝。
陈玄机侧头望去,却见浑身浴血的蒙梁不知从哪里生出力气,竟然爬到了他的身下。
那黑衣青年在那时咧嘴一笑,笑容难看到了极致。
“玄机,跟我回家吧。”
陈玄机的眉头在那时皱了起来。
“我说过,我不会再回去。”他重复着之前的话,脚踝处猛地发力,生生的将蒙梁震开。
然后,他再一次迈开了自己的步子,就要离去。
铛!
可在那时,一声脆响乍起。
倒地的蒙梁以剑杵地,艰难的站起了身子。
陈玄机自然感受到了这一点,他有些厌烦的转过了身子,看向蒙梁。
“那就再打一场吧。”那时,蒙梁的剑伸了出来,指向陈玄机,他的身子摇摇晃晃,好似下一秒便会栽倒在地一般。
可他眼中的决意,却犹如他手中的剑一般,锋利无比。
“一遍、两遍,或是十遍、百遍,结局都是一样。”陈玄机轻声说道,他的身子再次动了起来,只见一道剑光闪过,一道血光乍现,蒙梁的身子便在那时再次倒地。
而他的胸口处也豁然浮现出了一道血痕。
周遭的诸人在那时纷纷发出一阵阵惊叹。
谁也想不到陈玄机出手竟然如此狠辣,蒙梁虽然嘴里叫嚣着还要再打过,但很明显,他已经露出疲态,陈玄机这样的出手终是有些过了。
“这陈玄机!”鬼菩提的眉头在那时皱起,显然已有些不悦。
她为人素来如此,虽然平日里时常为难蒙梁,又或者对于耗费墨尘子真元的徐寒颇为不喜。
但同时,她又极为护短,否则又岂会将修罗诀传于徐寒?
而此刻见陈玄机如此行事,端是心头怒气横生,便想要出手阻止。
只是这脚步方才迈开,墨尘子的手便在那时伸了出来,将之拦下。
“怎么?自己的徒儿,不心疼了?”她对于墨尘子此举颇为不解,忍不住出言问道。
“当幼狮长成了雄狮,就会被逐出狮群,去寻找新的雄狮,只有打败他,幼狮才能成为真正的狮子。”
“我保得了他一时,却保不了他一世。”
“更何况,我看中的守陵人,岂会连这一点小事都做不到?”
墨尘子缓缓说道,言语间显然对于这位蒙梁很是自信。
只是与他这份自信恰恰相反的。
这时被击倒的蒙梁又再次站起,但很快便又被陈玄机的一剑所击倒,他的身上再次平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可与上次一般,这位离山的弟子,在数息之后,又一次艰难的爬起了身子。
他踉踉跄跄的提着剑,走到了陈玄机的跟前。
“跟我回去吧。”他这样说着,脸上的笑容难看得近乎于扭曲。
陈玄机的眉头在那时皱得更深,又是一道寒芒闪过,蒙梁的身子便狠狠的栽倒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周遭的诸人在那时亦沉默了下来。
无论是站在玲珑阁的立场上,还是大周江湖的立场,在场诸人确实希望陈玄机能获得此战的胜利。
但这场胜利的血腥程度却大大超出了诸人的预期。这江湖自然有江湖的规矩,但凡不涉及仇怨的挑战,都讲究一个点到为止,可这点到为止却也需要其中一方的认输,或者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而眼前的蒙梁显然没有认输的打算。
即使浑身已经伤痕累累,即使流出的鲜血已经染透了他脚下的土地,他还是一次又一次的站起身子,提起手中的剑。
这样下去,毫无疑问,他会死。
诸人无法理解为何他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就连对他心存恶感的方子鱼也在那时捂住了自己的嘴,眸中闪烁着不忍之色。
“现在呢?你还觉得他能打得过陈玄机吗?”看着演武台上已经不知站起又倒下,倒下又站起了多少次的蒙梁,鬼菩提紫色眸子中所翻涌的不满,已然浓郁到了极致。
“打得过?我可从来不认为他会是陈玄机的对手。”一旁的墨尘子闻言,反倒很是不解的看向鬼菩提,似乎很奇怪她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既然打不过,你为何还不让我出手,难道你要看着你寻到的守陵人死在这里吗?”鬼菩提亦很是不解,有时候她真的有些摸不准这个负了她足足六十年的男人,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打不过,可并不代表他做不到。”男人的嘴角在那时再次浮现出那抹标志性的难看笑容。
“什么?”鬼菩提愣了愣,却是并不明白男人口中所谓的做到究竟所指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