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笺闻言白了这少年一眼,最后还是沉声说道:“剑龙关上牧极始终不肯应战,以他的本事,又手握足足二十万牧家军,想要对付一个崔庭不说搓搓有余,但想来不会畏惧,我恐他是出了什么祸端...”
徐寒一愣,这才记起眼前这位叶红笺可不单单是玲珑阁小师叔,还是大周宁国侯府的千金,国家大事虽说匹夫有责,但与徐寒来说却太过遥远。
“就是北疆王牧极守不住剑龙关,身后不是还有大黄城这一道天险在吗?”
剑龙关是大周的门户,世人皆道剑龙关被破,大周便危矣。
而剑龙关之后,还有一道大黄城,依山而间,紧挨着玲珑阁的三道主峰,号为天险。而大黄城的身后便是富饶的梁州,便是皇帝的居所长安。
大黄城一破,大周便算是亡了。
只是大黄城有重兵把守,又有盛名远赴的老将林守坐镇,可谓固若金汤。
三十年前老牧王战死,新上任的牧家统帅也就是那位以谋逆之罪被斩的牧极胞兄牧太,一心想报父仇而中了歹人奸计,让剑龙关一度失守,夏朝国柱侯云领着五十万大夏铁骑长驱直入,兵临大黄城下,当时已经年过五十的林守临危受命,生生以十万残兵守下了大黄城足足五个月的光景,直到撑到牧家军重整旗鼓,牧太与赵王赵褚发兵来援。这才解了当年大周的灭国之难。而天下第一守将的大名也落在了林守的头上。
“大黄城?八十岁的老将军你也能指望?再者说,剑龙关一破,那冀州百姓岂不落入水深火热之中?”叶红笺闻言却是狠狠的白了徐寒一眼,不满的言道。
徐寒自知失言,赶忙闭上了嘴。
他一个只想着混条活命的小百姓,怎么比得过这一心天下大计的叶家千金?
二人之间便因此陷入了沉默。
“喂。”约莫百来息的光景之后,叶红笺清澈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徐寒回应道,声音微不可察,似乎已经陷入了半睡半醒的混沌之境。
“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叶红笺有些迟疑,她在如果二字上面咬了重音,似乎是在强调些什么,但更像是在掩饰着些什么。
“天策府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你会帮我们吗?”
呼...
呼...
但这番言辞恳切,甚至鼓起了浑身勇气才问的问题,却只是迎来了徐寒绵绵的呼吸声作为回应。
徐寒睡着了。
叶红笺在微微愣神之后,很快便回过了味来。
哼!
她的脸色一阵发红,最后狠狠的冷哼一声,带着满满的怒意,裹着被子,侧头睡去。
黑暗中,睡在地上的徐寒侧着身子,他紧闭的双眸在数息之后忽的睁开,空洞的看着前方。
他没有睡。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幼隆城坐落于梁州以南。
离长安不过千里,又是长安去往徐州的必经之地。
有时候天时地利比起所谓的人和强出太多,仗着这样的地势,即使是在大周最困难的几年,诸如青州、充州饿殍遍野的光景,也从未发生在幼隆城。
这世上又许多事便是如此。
有很多人生来便注定高高在上,而又有很多人注定为了追上那份高高在上,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蒙梁想着这些,一口下去,狠狠的咬下了手中包子的大半肉馅。
肉香四溢,比起离山的馒头强出太多。
总有一天他要让陈国的百姓人人都能吃上这样的包子。
而在这之前,他需要去到玲珑阁,划掉他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
蒙梁下着决心,一口将包子剩余的部分塞入了口中,然后擦去了嘴上油污,便要再次启程。
这时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忽的走到了他的桌前。
剑意!
蒙梁的心头一震,他敏锐的从来者的身上感受到威胁,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握住自己放在桌边的剑。
剑客。
为剑生,为剑死。
他在离山上学艺的第一课,便是握剑。
为此他花了足足半年的光景,才得到了衍千秋的认可。而握剑从那时起便已融入了他的血液,成为了他的本能。
只是这一次,那一把他握来得心应手的剑,却如有千斤重,他竟是如何也提不起来。
他侧头望去,却见在不知何时,那把剑的剑身之上按着一只手臂。
蒙梁抬起了头,看清了那手臂主人的模样,是一位身着黑衣的中年男子,剑眉星目,面容刚毅,是一位剑客,很厉害的那种。
只是一眼,蒙梁的心头便不由得生出这样的想法。
男人的身边还站着一位少女,身材娇小,却生得娇美无比,尤其是那双紫色的瞳孔更是妖异无比,让自从上了离山便没见过女人的蒙梁,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不错的剑。”男人的声音在那时响了起来,厚重、沉稳。像是一把重剑出鞘时,剑锋磨过剑鞘时发出的声音。
然后男人与女孩坐了下来。
蒙梁这才从女孩的美貌中清醒过来,他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他的眉头皱起警惕的看着那位真正把玩着他的剑的男人。
“离山的?”男人却似乎对于蒙梁的警惕犹若未觉一般,他转头看向蒙梁问道。
“嗯。”蒙梁点了点头,身子在那时弓起,像极了一只满弦的弓。
“衍千秋那小老头近来如何?”男人又问道,眼睛忽的眯了起来,似乎是在笑。
蒙梁一愣,方才聚满的势在那一刻泻去了大半。
衍千秋?小老头?
这世上敢这么称呼他师尊的人,蒙梁从未见过,就是那几位近来为了皇位而争得头破血流的皇子殿下,见着了他的师尊也得恭恭敬敬的唤上一声前辈。
这男人,什么来头?
蒙梁的眉头皱起,他知道无论对方究竟是谁?但从他称呼师尊小老头那般随意的态度便可看出,这男人他远不是对手,嗯,至少现在不是。
更何况,自男人出现时他便感受到的那股剑意,也很是准确的说明了这一点。
蒙梁很清楚,那剑意是男人故意放出的。
他在告诉他,你不是我的对手。
“家师尚且安好。”想明白了这些,蒙梁便端正了态度,朝着男人恭恭敬敬的回应道。
“嗯。带我去见见他。”男人又说道,寻常的语气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蒙梁顿时犯了难。自己的师傅他要见上一面都难上加难,这忽然出现的男子,一张嘴便要见那位剑道泰斗。
“没事,你只要带我去到了离山,他自会出来见我。”男人似乎看出了蒙梁的顾虑,他再次出言说道。
“前辈要见师尊所谓何事?”蒙梁听了这话心头一跳,再次警惕起来,暗道这男人莫不是要去找离山麻烦吧?
“做笔买卖。”男人上下打量着蒙梁,似乎是在衡量着些什么事情。末了,他又补充道。“大买卖。”
蒙梁被男人看得有些难受,他想着若是这般看他的是那位女孩,他倒是乐意之至。
可这男人...
莫不是有龙阳之好吧?
想到这里,蒙梁一个激灵,站起身子一脸正色的说道:“师傅就在离山之中,短时间内不会离去,前辈若是真有事寻我师傅,这便动身即可。在下还有要事在身,这便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