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既不解,也不愤,他想要搞明白究竟这费尽玲珑阁祖辈心血的《千字剑典》究竟比那《大衍剑诀》差在何处。”钟长恨说到这里,忽的沉默了下来。
徐寒心头一动,意识到这或许与钟长恨最后亲手杀了那位李通冥有着极大的联系。
“那后来呢?”他不禁追问道。
钟长恨脸上的神色在那时黯淡了几分:“他在剑陵之中偷了《大衍剑诀》。”
“嗯?”钟长恨所言让徐寒当下便是一愣,李通冥在三十年前可谓堪与岳扶摇、衍千秋这些人物比肩的剑道宗师,就是如何,徐寒也想不到他会干出如此下作之事。
徐寒这样的心思自然瞒不过钟长恨的眼睛。
但他却并不在意,而是沉着脸色继续说道:“然后师尊将自己关在了屋中彻夜研读那本《大衍剑诀》试图找出它比起《千字剑典》强在哪里。”
“他成功了?”徐寒皱了皱眉头问道。
“他疯了。”钟长恨给出的答案却是出乎徐寒的预料。
“疯了?”徐寒愈发疑惑,地仙级别的大能心智如何坚定?就是泰山崩于前,也可面不改色,怎会轻易疯掉?
“准确的说,是入了魔道。”钟长恨点了点头,“师尊研读了《大衍剑诀》七日之后,忽的找到了我,说他想到了办法能将《大衍剑诀》与《千字剑典》二者的长处相融,修出一本比起二者都强出千倍的剑诀。然后他便再次闭了关,这一闭便是足足半年。”
“后来剑陵派出沧海流前来寻找丢失的剑诀,而那时师尊也再次出关,他跟换了一个人一般,周身魔气涤荡,剑意之中杀机弥漫,先杀了三位师兄,又斩了七位师叔,嘴里念叨着‘你差一分力,我缺一道意。剑道无望,苍生无望。’然后便在重矩峰上大开杀戒,最后...”
钟长恨显然对于那一日发生的事情记得极为真切,甚至他讲述时的语气也随着事情的发展而抑扬顿挫,至于最后他没说的故事,徐寒却早已明了,最后自然是他亲自手刃了自己的师尊。
平心而论,这算不得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这其中存在着太多的蹊跷。
但徐寒却无意深究,他只是在沉默数息之后,再次看向钟长恨,问道:“可这些究竟与晚辈有何关系?”
钟长恨也在那时回过了神来,他看向徐寒。
“师尊盗了《大衍剑诀》,最后自食恶果,但于剑陵却蒙受了剑诀被盗的损失。有道是父债子还,我是他的弟子,这份债我自然要还。”
“况且能够平息重矩峰上的那场暴乱,还多亏了沧海流出手。我不知你与沧海流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他既然愿意传你《大衍剑诀》,我便将你当做他的弟子。”
“按理说师尊盗了《大衍剑诀》,我应奉上《千字剑典》作为赔礼,但二者相加在一起的苦果我师尊已然见过,我不想害你,若是哪天你要去往剑陵,可将之带上送于王阳明定夺。你的情况竹芒也早已与我说过,方才开始修行剑道,虽然我们两家剑道不同,但有道是天下大道殊途同归,你若是愿意,便在这玲珑阁住下,以后剑道之上有何疑惑,我自会为你解惑。”
钟长恨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且以他的修为若是真的有所图谋断不该用如此温软的手段。徐寒因此心底对他所言的话到底是有了几分相信。
“可既然如你所言,沧海流前辈对玲珑阁有恩,那为何数年前,峰中龙从云长老还会带人追杀?”不过徐寒的心思到底缜密,他很快便想到了充州之事,不禁问道。
钟长恨闻言顿时苦笑。
“这世上总有些人贪图恶果,当年沧海流助我杀了师尊之后,那本师尊融合两本剑诀所著写的剑典也随即不知所踪。阁中有人认为那时师尊虽然入了魔道,但表现出来的战力却远超出寻常,想来那剑诀必然有着不凡之处,而师尊落到那般天地只是因为修行不慎。因此便将剑诀的失踪矛头指向了带走大衍剑诀的沧海流,这些年来阁中不乏想要找回那本剑诀之人,龙从云也只是其中之一。”
“那本剑典究竟叫何名讳?”听到这里,事情的来龙去脉终于是在徐寒的心底清晰了起来。
“大逆剑典!”
重矩峰山巅。
三道洞府之中的流朔府中。
一位黑衣老者盘膝而坐。
他是司空白,是重矩峰上唯一一位尚还在世的师祖辈人物。
当年李通冥入魔之乱,将整个重矩峰的同辈大能都逼入了死境,他们中的大多数要么战死在那场暴乱,要么因为负伤严重而在之后的数年光景中不治而亡。
唯独他活了下来。
原因无他,那时的他修为最弱,年纪最小,根本没有资格参与到那场大战之中。
而随着师兄们的西去,诺大的玲珑阁便再无一位仙人一般的人物支撑。
司空白知道,看似风平浪静的大周江湖中,不知有多少人垂涎着这大周第一宗门的美名。
而他需要撑起玲珑阁的门面,去对抗那些或明或暗的敌人。
他需要力量。
于是他回到了玲珑阁后,便闭了死关,不破大衍境,誓不出关。
可他的天赋并不算出众,而地仙境与大衍境虽然只是相隔一境,却如隔天堑。这样的差距,远不是所谓的决心便可以打破的东西,几次尝试无果的司空白心境已然趋于崩溃。
他想着玲珑阁窘境,想着师兄们临终前的嘱托。
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终是心头一横,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事物。
那是一本书页已经泛黄的古籍。
扉页之上,用血迹写着四个大字。
大逆剑典!
徐寒终归还是答应了钟长恨,选择在这玲珑阁中留了下来。
他并非完全相信了钟长恨的说辞,以徐寒的性子想要做到这一点,却是难上加难。
只是徐寒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或许从他被沧海流种上那大衍剑种那一刻起,他便注定背负上了某些来自沧海流或是南荒剑陵的宿命。
这东西的重量超过了徐寒的预料,远非他想要逃脱便可逃脱的。
徐寒做不到坦然接受,但他并没有太过抗拒。
他的性子如此,欠债必还。没有沧海流他活不到现在,就是侥幸活到了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断了一臂的废人。
既受馈赠,便必承其重。
徐寒有了准备,与其寻不到方向的流离,倒不如安稳待下来,静观其变。
钟长恨倒也是一个爽快人,得了徐寒的应允,这位剑道宗师顿时眉开眼笑,当下便询问了一番徐寒对于剑道修行的看法与了解。
这不问还好一问顿时苦了脸色。
他哪曾想到这位沧海流的高徒,如今对于剑道几乎是一问三不知,就是那些内门弟子随意挑上两个修行剑道的,在这方面的造诣也高出徐寒不止一筹。
不过好在在徐寒当着他的面使出那几式最基本的剑招之后,这位剑道宗师顿时眉开眼笑。
“勤能补拙,颇有玄机之风。”
玄机说的自然是陈玄机,这位如今重矩峰上大师兄刚入门时刻比不得现在的风光,资质平平,结的是最下品的黄丹,修的是最基础的剑术。却意外的得了钟长恨的看重,从此剑道修为一日千里,到了如今已是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翘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