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心底虽然这样想着,但脸上却再次堆起了一抹媚笑:“好说,少侠想要什么?尽管说来,这世上就没有我森罗殿办不到的事情。”
“我想要那个妖怪的消息。”徐寒的眉头那时一挑,看向女人,沉声说道。
胡二在店中清扫着器具,心里却暗暗想着今日店里来的那几位客人,本以为之前的徐寒等人已是贵客,却不想之后那个男人出手更是阔绰让人胆战心惊。
此刻徐寒一群人早已去到街上游玩,那位与男人与同行的老者尚且还在屋中。胡二想着要不要寻他拉拉近乎,但又想到今日老者看他的眼神,胡二又是一个激灵,终于是浇灭了心头才起的火苗。
这时客栈的上房之中,那男人正悠闲的坐在矮榻旁饮着茶水。
从举杯到饮茶,每一个动作都似乎经过了上万次的演练,无论是仪态还是气度,都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似乎单单是看他饮茶便是一件莫大的享受一般。
这时,房间的纱窗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神作黑衣的身影从窗外一跃而入。
然后他单膝跪在了男子身侧。
“怎么样?消息打探到没有?”男人依然端着他的茶杯,似乎丝毫没有受到那来者的影响,又或者说,对于那人的到来,他早有预料。
来者在那时站起了身子,扯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其下那张苍老又阴桀的脸,却是与他同行的那位干瘦老者。
“恐怕是了。”老者压低了自己的声线,但那嗓音中独特的尖细之音却是如何也无法隐藏,那音调像极了婴儿啼哭。尖锐又刺耳。
“祝贤冒着要与玲珑阁撕破脸皮的风险也要暗中除掉玲珑阁在各地的眼线,无非便是想要来一出调虎离山的戏码。”男人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依然淡漠得好似窗外纷然而下的细雪。“为的却是这雁来城中那头蛟龙。”
“祝贤想夺蛟龙气运,已成帝王之业,其心可诛。”老者的双眸一眯,其中寒意比起隆冬飞雪还胜三分。
“十七年间,他已夺了七条蛟龙之气,若是加上这一条,待到他凑齐九龙气运,恐怕...”男人又饮下一杯茶水,声线轻柔,却暗藏金戈铁马之意。
扑通!
那时只听一声脆响,老者的身子再次跪下。
“陛下放心,老奴就是这条性命不要,这次也要为陛下夺下这条蛟龙气运,以卫我大周百年基业!”老人的声线依然带着那固有的尖细之音,但此刻说来,却是言之灼灼,落地有声。
陛下。
他称呼这男子为陛下...
放眼大周天下,能当得起这般称呼的人,唯有那长安城中那一人而已。
而现在,这个人正真真切切的坐在这青州边境一座小城的客栈之中。
男人闻言在那时一笑,伸出了手,将那跪地的老者搀扶起来,示意他坐到了矮榻的对面,然后亲手给他倒上了一杯茶水。
老人诚惶诚恐,似乎这对于他来说是天大的荣幸一般。
“数千年来,蛇可化蛟,但蛟却化不了真龙。”
“凡人修得了地仙,却得不了大逍遥。”
“世人总以为帝皇之命,乃天地所定。”
“就连聪明至极的祝贤也看不破这道命数。”
男人说着,脸上的笑意忽的收敛了起来,他眸中开始闪动起某些难以言说的事物。
像是那扶摇的大鹏瞥见了只知兔肥的雄鹰,又像是那参天的巨树瞥见了只知井大的青蛙。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蔑视,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
“却不知,我的帝业,不是天定的,是我靠自己的手挣来的。”
“我命我定,天命又算得了什么?”
“莫说祝贤成不了真龙,就是成了,想要坏我大周江山,也不过痴人说梦。”
说这里,男人周身气势一敛,又摇了摇头,不无惋惜的说道。
“世间总是愚人居多,慧者甚少。”
“只可惜沧海流赴了大渊山,夫子去了昆仑境,这世上...”
“寡人再无知己。”
老者听了这番话,却不觉大逆不道,只觉理所当然。
“那陛下,这条蛟龙?”但他还是有些不解之处故而在那时问道。
“寡人要定了。”男人的双眸在那时一眯,幽幽的看向窗外的天际。
“不仅这一条蛟龙寡人要,这世上每一条蛟龙都是寡人的。祝贤做得再多,到最后也不过是帮寡人所为而已。”
“十七年的灾祸,天欲亡我,那我便屠尽世间蛟龙。”
“届时,天下龙气皆聚我身。”
“我倒要看看,我这人间君王...”
“这天...”
“认是不认!”
从赌坊出来之后,徐寒便变得格外的沉默。
跟在身后的秦可卿有意想要询问徐寒缘由,但却始终没有找到开口的机会。
她皱了皱眉头,看着徐寒手中那只红色的毛笔,不明所以。
那是徐寒用五两黑龙金买来的“消息”,关于那个雁来城中妖怪的“消息”。
与秦可卿预想的不同,那消息并不是任何的笔墨字句,更不是口头上的消息传递,再收掉徐寒的钱后,那个丰腴的女人便递给了徐寒一只红色的毛笔,而徐寒的沉默便由那时开始。
他领着楚仇离与秦可卿出了赌坊后,便只是低头赶路,未有向秦可卿解释什么,更没有再说过半句话。
这样的异状无疑让秦可卿心底不安。
“楚大哥,徐公子他?”她试图询问一旁的楚仇离。
但那中年大汉也很是困惑的挠了挠脑袋,“或许是因为方才那个娘们太漂亮了,徐小子心里痒痒,我们看着他不好下手,所以在生闷气。”
楚仇离的以己度人以及口无遮拦,当下便让秦可卿脸色绯红。
她狠狠白了一眼楚仇离,嘴里小声的呢喃着:“徐公子,才不会是那样的人呢!”说罢,秦可卿看向前方那沉默的背影,想着徐寒方才在赌坊中的轻车熟路。隐隐约约间他的背影与某一个多年前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回到客栈的时候,出去与游岭屈等人交换消息的方子鱼三人还未归来。
徐寒三人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却发现今日那位男子正正襟危坐在自己房内,他的房门打开,在徐寒等人经过之时,那男子忽的张嘴说道。
“相逢是缘,既然同在异乡,何不进门坐坐?”那时那男子嘴角含笑,高举着手中的茶杯看向徐寒。
虽然今日与男子的一番相遇,男子给众人的感官都还不差,但这时的邀约终归显得有些突兀,秦可卿本能的想要提醒徐寒。
可徐寒却在那时眯着眼睛看了男子好一会,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男子衣角处的某一样事物上。
那是一支笔,一支红色的与他手中那支一模一样的笔。徐寒微微一愣,然后便在秦可卿发言之前,出声说道:“可卿。”
“嗯?”秦可卿到了嘴边的话被咽了回去,她疑惑的看向徐寒。
“和楚大哥一起去把我们的东西收拾妥当。”
秦可卿闻言,那时她的心底固然有着许多的疑问。
譬如那支笔究竟意味着什么?又譬如为什么要收拾东西?
这些问题都盘踞在女孩的心头,她想要问个究竟,但抬眸却见那男子房内的烛火映着徐寒的侧脸。那时少年的眸子,光芒深邃,好似那天边的星辰,又似那年景升城里黑夜中凝视她的双眼。她蓦然一怔,所有的疑问忽然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