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吃还一边说着好烫、好吃这样含糊不清的话。
徐寒看得既有趣又无奈,索性自己也捡起一个,小心翼翼的吃了起来。
“好吃,比起那姓陈的烤得红薯还要好吃,嗯,不对,是和他烤得一眼好吃。”不消片刻,女孩便吃完了一个红薯,她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伸手又拿起了地上的一个红薯。
“你说你在等一个姓陈的人?”徐寒在这时也没了之前对女孩的敌意,他随口问道。
“嗯。”女孩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目光依然落在那红薯上。
“是谁啊?”
“一个笨蛋。”女孩一口咬下了一大块红薯,粉嘟嘟的脸上露着幸福的神情,只是不知这幸福是来源于那位姓陈的笨蛋,还是手中的红薯,又或者二者皆有之。
“你喜欢他?”徐寒揶揄道,或许是受到女孩大大咧咧性格的感染,徐寒也暂且忘掉了之前的烦恼,有了打趣的心思。
“嗯。”可谁知女孩想也不想的又点了点头,脸上的幸福之色几乎要溢了出来。
“他烤的红薯可好吃可好吃了,嗯...之前都是他烤给我吃的。”女孩似乎有意想要给徐寒讲述那位姓陈的笨蛋如何的优秀,但说来说去却又抓不住重点。
所以她反复强调着那个人与红薯的故事,以此说服自己,他愿意给她烤红薯,那他便一定是喜欢自己的,就像自己喜欢他一样。
徐寒看着女孩脸上那模样,会心一笑,他倒是很喜欢女孩这样洒脱的性格。只是心底在那时没来由的又想到今日匆匆一瞥的秦可卿,他摇了摇头,甩开了脑海中莫名翻涌起的思绪。
“那他今日会来吗?”
“肯定会,他答应我了这一次一定不会失约。”女孩极为笃定的说道,然后她指了指地上的红薯说道:“他给我说了,若是我等得无聊,便烤些红薯,红薯吃完之前,他一定会来。”
徐寒闻言看了看那地上尚还剩余的十多个红薯,又看了看女孩十三四的身高,心里暗暗觉得那姓陈的男子倒是好算计。
当然这样的念头在徐寒的心底也位于持续多长的时间,在百息之后,女孩又拿起一个红薯之时,便彻底烟消云散。
女孩看着娇小,食量却大得惊人。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十多个红薯便已然被她吃得只剩下一根。
她脸上的神情也因为红薯的减少而开始变得阴郁了下来。
最后一个红薯,她吃得很慢.....
一小口,又一小口....
每吃一口便抬头看向山顶的方向,就好似期望下一刻那里便会出现某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白发白衣,白雪中来。
那样景象端是在少女的心中已经上演过无数次。
只是,就是吃得再慢,红薯也有被吃完的一天。
女孩低着头,不死心的看着手中那一丁点红薯,这一点她已经吃了一刻钟。
天色渐渐变暗,细雪纷然而下。
雪地之中,一堆篝火,少女少年相对而坐。
女孩在沉默良久之后终是问道:“呐...你说一个人一次次答应了你,红薯吃完前便会到,他为什么又会一次次的失约呢?”
她的声线很轻,小心翼翼得好似生怕大上一点,便会将某些东西打碎了一般。
徐寒有些迟疑,他看了看低头的女孩,沉吟了一小会,方才说道:“或许...他有些事耽搁了”说到这里,徐寒又沉默了一小会,又说道:“又或许...他不够喜欢你...”
“不对。”
女孩死劲的摇了摇头打断了少年的话,她仰头看向徐寒。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像是在笑,但眼角却又分明挂着晶莹的事物。
她在那时脆生生的说道。
声线笃定又认真。
“是我带的红薯太少了。”
悬河峰乃是玲珑阁三大主峰之一,也是玲珑阁之起源。
相传前朝大楚未开,楚之前朝大离。
时逢大离战乱,分崩离析,中原板荡,豺狼遍地。
一位医道大圣隐居于此,为救山下黎民大开山门,将百姓收纳其中。天下正道人士闻其盛名,故纷纷前来投靠,最后一群流离之人聚集于此,终是形成了如今这让整个天下蛰伏的玲珑阁。
玲珑阁从来不乏出仕治国的公卿学子,也少不了闻名江湖的游侠剑客。
但无论二者盛名如何,但每一任的玲珑阁掌教却无一例外,皆是悬河峰出身的弟子。
武夫戾气甚重,谋士城府太深。终是与玲珑阁开山之宗旨有悖,因此,那位开山的医道大圣早早便留下了这样的祖训,每任掌教都需得是这悬河峰弟子。
到了宁竹芒这一代自然也不例外。
大雪封山,银装素裹的玲珑阁上,唯有那悬河峰的山巅却是一抹扎眼的翠绿。
这一点自然是极不寻常的事情,这世上哪有山底雪垄,山巅如春的道理。
但相传那悬河的山巅种植着许多世间罕见的珍贵药材,为了保护这些奇珍异宝,玲珑阁历代先贤都专门为此在这悬河峰的山巅布下了一道阵法,因而此处的雨晴皆由阵法控制,以此来满足那些奇珍异宝极为苛刻的生长条件。
此刻,那草长莺飞一派生机勃勃的春日之景的悬河峰山巅,那座名为悬壶的小院之中。
一袭宽大紫袍的宁竹芒端坐在院中的石桌一侧,目光凝重的看着眼前这位黑衣老者。
“师叔论道大会乃是兹事体大,如今大周的天下早已不如以往...”宁竹芒微微沉吟之后,便如是说道,看得出对于眼前的老者,这位玲珑阁的掌教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每一句措辞他都好生思量过,争取不让这老者感到半分的不满或者冒犯。
相比于宁竹芒的如临大敌,那位身着黑衣的老者却表现得云淡风景,他轻轻端起眼前的茶杯,浅抿一口,不动声色的说道:“你是觉得这论道大会不合时宜吗?又或是在怪我在此之前未有与你这位掌教大人作任何的商量?”
老人的语气极为寻常,但不寻常的是随着他此言落下,周遭的空气似乎在那一瞬温度下降了几分。
“弟子不敢,只是...”宁竹芒对于这位师叔的性子摸得很是清楚,他赶忙拱手说道,只是那话方才出口,便再一次被老人打断。
“太阴宫的无上真人,活了六百载,六十年前,第六次天劫,他没有挡下...”老者淡淡的说道,语气平和的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一般。
宁竹芒闻言心头一震。
这个消息对于天下诸人来说都算得上一个大消息。
他甚至暂时放下了对于那论道大会的种种不满,下意识的问道:“无上真人,活了六百年的陆地神仙...整整六百年,他都没有跨出那一步...难道我辈修士真的已经无缘仙道了吗?”说到这里,宁竹芒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迷茫。
就像是那远航之人失了归家的灯塔,那冒雪迁徙的狼群失了头狼。
“天道无常,神鬼莫测,即使是无上真人恐怕也难以窥探其中一二...”黑衣老人也在那时感叹道。
“这么说来,无上真人只剩下四十年寿元了。”宁竹芒又言道,语气之中多少带着些兔死狐悲的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