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开在长安城那不算愉快的相遇不谈,他与楚仇离大抵只能算得上是萍水相逢,可这男人表现出来的对徐寒的关心端是让徐寒有些受宠若惊。
这才清晨,便弄出大鱼大肉送到跟前,细细想来,徐寒这整整十八年的生命里却是从未受到过如此礼遇。
这世上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爱,况且楚仇离的来历本就诡异得很,徐寒不可能毫无疑心。
或许是心底本就有鬼,在徐寒的注视下,楚仇离本能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不敢与徐寒对视。
“徐公子...这是怎么了?”他支支吾吾的问道。
“楚大哥好生殷勤,在下有些受宠若惊。”徐寒眯着眼睛回应。
“兄弟哪里话,我本就是一个猎户,幸得小姐看重收作家奴,侍奉徐公子,这些事情都是我楚某人应做的。”楚仇离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但凡猎户,都是靠力气本事吃饭,无论是开弓引箭,还是挖坑埋刺都是力气活。”只是他却远远低估了徐寒的本事,少年的目光在那一刻落在了楚仇离的双手之上,“这样的事情干得多了,手掌也好,十指也罢都得生有厚厚的老茧。”
“可楚大哥的呢?”徐寒的斜眼看向楚仇离。
这壮汉在那时脸色一变,本能的收回了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与楚仇离粗犷外表极不匹配的手,十指修长,白洁如玉,除了那些富贵人家,大抵寻常人是生不出这样一双干净的手的。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又与叶红笺那般熟识?莫不是那大小姐的姘头?”徐寒问道,说到最后脸上端是露出揶揄的笑意,“想不到这叶大小姐的品味这般独特。”
“小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楚仇离闻言顿时像是被踩了痛脚的野猫一般,炸了毛,他站起身子,赶忙辩解道。“元归龙那家伙喜欢红笺得很,端是将她视为己出,要是让他听到这些风言风语,可不得拿着他那把大刀削了我的脑袋。”
“元归龙?”徐寒敏锐的捕捉到了楚仇离话里的关键,他双眸一凝,问道:“你是天策府的人?”
这个问题问出,还不待楚仇离回应,徐寒的心中却是有了答案。
从叶红笺之前的表现中不难看出,叶红笺私下与天策府联系颇多,而叶红笺被收入玲珑阁门下,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也算得上是天策府与玲珑阁的结盟。而这关键人物便是叶红笺。
这样的人物岂能没有一个像样的高手护送?
如今看来,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楚仇离便是天策府安排的高手...
“怎么?我不像吗?”似乎是读出了徐寒眼中的狐疑,楚仇离少见的一拍石桌,作义愤填膺状的问道。
“像、像、像。”既是天策府的人,徐寒也就放下了心底那一抹小小的戒心,他无心与楚仇离争辩,便在那时连连点头,不过很快又想到了些什么,疑惑的看向楚仇离问道:“你既是天策府派来保护叶红笺的,那我与那修罗使对战之时,你在何处?”
“额...”这个问题让楚仇离脸上的愤慨之色瞬息烟消云散,他的气势一落千丈,当下支支吾吾半天,竟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最后在徐寒那愈发狐疑的目光中,终是支撑不下,这才说道:“都怪那镇上吴老三酿的女儿红着实香醇得很......我这......”
这后面的话,楚仇离自是没脸在说下去,反倒是一脸委屈小媳妇的模样,怯生生的看着徐寒。
徐寒顿觉一阵反胃,他摆了摆手,算是揭过了此事,正欲说些什么。
那楚仇离一派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说道:“哎呀,你看我这脑子,我跟人约好了清晨去山下办事,差点忘了,我这就得先走一步了。”
说着,他还不待徐寒回过神来,便一阵忙活,有从屋里不知道倒腾出了些什么东西,便急忙忙的出了门,末了还不忘提醒徐寒吃了那些饭菜,说是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见那楚仇离笨重得有些可笑的离去,徐寒摇了摇头,端是不明白天策府怎么会派出这样一个家伙来护送叶红笺。
这样想着,他提起了筷子,便要尝一尝眼前的饭菜。
可那时,屋外忽的传来一阵嘈杂之音。
似乎来了许多人,嘴里嚷嚷着一些类似小偷、盗贼、或是鸡鸭之类的字眼。
徐寒一愣,再次看向自己桌前的饭菜。
这是玲珑阁,楚仇离与他一样初来乍到,能与何人相约?
而眼前这满桌的鸡鸭鱼肉又是从何而来?
想到这里,徐寒顿觉眼前发黑,端是在无心吃下去了。
待到酉时,天色渐暗。
叶红笺回到小轩窗时,院落前却是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其中依稀可见的还有几位青衣弟子。
在重矩峰上,青衣代表着执剑堂,玲珑阁中许多有关山门规定的事物,又或是对外的一些行动,大抵都是由执剑堂行使。
叶红笺一愣,很快便想到了些什么,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朝着院落走去。
“对,就是他,我今日便看见他的家奴在院子外鬼鬼祟祟,然后我钦点数目的时候便发现少了一只鸡。”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人指着院落便大声说道,神情颇有些激动。
“就是,我院中的一只鸭子也不见了,你看他桌上摆的那饭菜,分明便是我家的鸭子!”紧接着便有人附和道。
“是啊,还有鱼塘里的鱼。”
“还有我家碗!”
“还有我院子里的柴火!”
人群里的呼声越来越高,神情激愤着似乎已经打算冲入院里,揪出他们口中的罪魁祸首。
几位青衣执剑堂弟子对视一眼,面露苦笑。
这些外面小辈弟子不知,可他们却清楚得很,这院子昨日已经分配给了叶红笺,待到她走过了拜师的过场之后,便是师叔辈的人物,他们这些执剑堂的青衣弟子哪敢得罪?
可眼前这群弟子有说得有板有眼,他们端是不敢强行驱散,只能是守在院门口,以免发生些不测。
宋月明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师兄,一边抵御着几次想要冲入院内的弟子们,一边小声的问道:“鸿师兄去请丁师叔请了这么久,怎么还未有回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宋月明很无奈,他好不容易从众多内门弟子中脱颖而出被选入了执剑堂,这第一天便遇见了这样的差事,端是与他想象中那威风凛凛的执剑堂弟子天差地别。
身旁的执剑堂弟子唤作顾家清,他年纪稍长,在这执剑堂中也待过不少日子,当下闻言便白了宋月明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怎么知道他去了这么久也不见回来!”
顾家清的心底也是好生郁闷,午晌的时候还未吃过午饭,便接到了这通知,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哪曾想却是那小师叔叶红笺的住处。
昨日师尊们齐齐下山迎接叶红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样的人物他哪敢得罪...
只能是与宋月明守在门口,安抚这些群情激奋的外门弟子,又让鸿图前去请丁师叔定夺,可他这一去便不复返,端是让顾家清与宋月明苦不堪言,心底更是将那鸿图咒骂了千遍万遍。
“怎么回事?”叶红笺终是快步走到人群跟前,她沉着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