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秦长安给他打电话说这事的时候,他听完后良久都没有回过神,一来感慨秦升这孩子命苦啊,他本是无辜的,却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不过让人感到欣慰的就是,如今总算是回来了。二来,他也知道了那位老伙计几年前已经驾鹤西归了,等了这么多年最终等来这样的消息,让他心里多少有些难受,毕竟那位老伙计有恩于他,这也是他为什么如此照顾秦长安的重要原因,只是还秦家当年的人情罢了。
一别已是二十多年,再闻却是阴阳两隔,终归没有相见一面,老爷子看到秦升后,又想起了故人故事,所以才叹气。
秦升学着秦冉刚才的样子,缓缓跪在蒲团上低声道“秦升给宋爷爷拜年了”
没有太过的客套话,只是简简单单的祝福,毕竟他不像姐姐那样和宋家如此熟络,何况他还没从刚才的震惊当中缓过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曾经神居高位老人。
“孩子,快起来,快起来”老人下意识要去扶秦升,秦冉连忙示意秦升起身,毕竟老爷子年龄这么大了,稍有闪失可是他们担当不起的。
秦升不紧不慢的起身,微微躬身面带微笑的看着老人,老人伸手想要握住秦升的手道“小家伙都长这么大了,你肯定记不起,小时候我抱你,你还尿了我一身”
秦升连忙往前走了两步,主动握住了老人的手,他能感受到老人手上的力度,虽说已经记不起小时候的那些故事,但是能感觉到老人对他的重视。
“爸,让两个孩子坐下说吧”下面左手边的中年男人笑着打着圆场道,也是怕老爷子太过激动。
老爷子这才回过神说道“我这高兴的,小何啊,快拿椅子过来,让孩子坐我身边,我和他们好好聊聊”
小何自然是那位被秦冉叫做何叔叔的秘书,他笑着点头从后面拿了两把椅子过来,那位年轻人起身接过其中一把送了过来,在走到秦冉身边时,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道“你弟弟也不过如此么”
秦冉听到这句话后眼神很是不悦,在接过椅子的时候,趁着没有人注意,毫不犹豫的一脚踩在了男人的脚尖,男人疼的差点惊呼出声,想要质问的时候,秦冉已经和老爷子在聊天了,他无奈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见过你外婆了?”老爷子等秦冉秦升坐下后随口问道,他和朱家那位老太太的关系很熟络,毕竟多少年的老朋友了,只是老太太如今大多时间都住在上海,很少回北京,这才有些日子没见了,毕竟老太太出身于上海大户人家,习惯了上海的生活。
秦冉笑着回道“回宋爷爷的话,还没有呢,我和弟弟准备初三再去上海,外婆还不知道弟弟回来了”
“哦,那你们藏得可够深啊,老太太现在都不知道啊。不过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不得了,我记得以前我每次过去,老太太都没少夸秦升啊”老爷子笑的合不拢嘴的说道。
秦冉看眼秦升笑着点头道“宋爷爷说的是啊,外婆最疼他了”
这时候老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右边的那位中年男人眯着眼睛道“行文啊,怎么没见玉儿呢?刚才不是还在这里么?”
中年男人脸色微变,该来的终归要来,于是对着下面的年轻男人吩咐道“和生,去叫玉儿过来”
宋和生点点头,再次看了眼不远处的秦升,若有所思的起身走出了客厅。除过小时候,这也是他第一次见秦升,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男人有种自然而然的抵触,也或许是因为那件婚事吧,他觉得没有谁能配得上他这个堂妹,也包括眼前这个男人。
不过他倒是对秦冉并不陌生,毕竟他们差点就走到一起,可惜有些人的从中作梗,也或许真是缘分不够,以至于至今圈子里的朋友,还依旧拿这件事开玩笑。
就在宋和生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客厅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只听见一个女人清脆的声音道“爷爷,我在呢”
秦升下意识看向这个女人,瞬间失神,他没想到世间居然有如此气质的女人,她是谁?
宋家这么多年一直很低调,主要是因为老爷子的家教特别的严。正如颜氏家训里面那句“生于乱世,长于戎马,流离博越,闻见己多”,老爷子的人生便是如此,生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成长于生死无情的战火岁月,最终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居于庙堂之高,见证亲历了这个国家和民族从乱世到盛世。
老爷子修身养性齐家平天下,从来不敢有半点怠慢,因为他时常回想为什么他能活着,那些战友兄弟朋友却死于乱世当中。他不敢把如今的地位归功于自己的努力,这是千千万万人以死争取来的,所以他严格要求自己,又严格要求着子孙们,若有半点生于这个家族的骄傲或者利用这个家族的成就谋取丝毫利益,就会换来他的责骂和训斥。
所以宋家第二代很普通,并没有什么大的成就,基本都是在清水衙门任职,但是到了第三代,却出现了两个优秀的后辈。
一个就是坐在下面的这个宋和生,他被很多人寄予厚望,更是四九城这辈年轻人当中的核心人物之一,研究生毕业以后就进入基层开始锻炼,一步一个脚印,不管是领导还是同事,对他的评价都很高,而且愿意去做实事,为人处世更是没得说,如今已经是实权部门的副厅级,前途不可限量。
另一个,就是这个刚刚推门进来的女人了,她是宋老爷子最小的孙女,也是宋和生的堂妹,很多人怎么评价她呢?正如她的名字,宋如玉,言念君子,温润如玉。
用君子形容一个女人,那就知道这个女人的不简单,她是世间的奇女子,也更是这浮躁社会的一股清流。
此刻,秦升并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只是被这女人的气质所吸引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个女人的气质,就好像你见到一个陌生人,一眼就知道她肯定是个好人。
女人很漂亮,并不比他的姐姐差,但是秦升觉得此刻去关注女人的容貌,是对女人的一种侮辱,因为她的气质早已经遮掩了她的漂亮。
她用最常见的黑发圈随意的扎着头发,没有化任何妆,穿着也很简单,灰色毛衣和浅色的外套,发白的牛仔裤,以及一双让秦升诧异的黑布鞋。秦升小时候最爱穿这种布鞋,不是外面那种买的老北京布鞋,而是村子里那些大妈大婶们一针一线做的千层底,特别舒服特别踏实,只是这些年再也没穿过了,所以看见眼前这女人穿着黑布鞋,秦升才会失神。
这女人给人的感觉简简单单,却让人感觉特别的舒服和阳光,特别是那对黑色眼眸,干净的让秦升心生惭愧,秦升不禁想到那句话,有的人心如花木,皆向阳而生。
“玉儿啊,又去书房了?”老爷子看见孙女后,眼神里满是慈爱。玉儿是他所有孙子孙女当中最小的,却也是让他最满意最欣赏的。老爷子有时候想想,当年秦家这位老头是不是堪破了天机,才会和他开了那么个玩笑?
宋如玉抿嘴浅笑,笑不露齿,眼睛里却绽放着笑容,如同外面的暖阳,让人格外的亲切。
“冉姐姐,好久不见了,你看起来有些憔悴了”宋如玉走到秦冉和秦升面前后浅笑道,她的脚步很轻盈,像一阵春风,走过之处,草木皆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