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很好的。”
“是,是,他很好。”
“是真的,可能在你们小的时候,他对你们的照顾少了点儿,但他和你们妈妈一样,最爱的就是你们。现在你们长大了,没在父母身边,父母的心里总会空荡荡的。经常给他们打打电话。”
“我会的。”
汤雨蝶的目光随着又一趟开动的过山车移动。怎么都是安全出发、安全返回呢?嗯,也许前面的安全了,我坐的这趟会不安全。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她又想,还是我一个人不安全好了,在倒翻时把我一个人倒出来。这样就不算自杀,可以去天堂看看了。
希望如愿!
“想好了吗?如果还是害怕,你可以先去玩玩其他的项目,适应了,再来玩这个。”验票的人天天在这里看不同人的反应表情,自是炼就了一对火眼金睛,出于责任,会适时劝说不适合玩的人。从她第一次递票又收回时,就注意她了,看到她到一旁打了好几个电话,更确定她想玩又怕得厉害的心理。在她再次递票时,好心的提醒。
“想好了,这个挺安全的,正好练练胆。”
工作人员一个坐位一个坐位的进行安全检查,雨蝶的心紧张了。
平平的滑出,速度也慢,没有预期的害怕,紧张的心放松了。刚放松,车体就开始了攀升,坡度不大、速度也慢,只是轨道偶尔发出一声轻响,让人直接就猜测会不会断裂。
到了最高点,车体突然加速忽左忽右的侧着俯冲,雨蝶有了窒息感,再最后看一眼这世界吧,强迫紧闭的双眼睁开,却只有一片白茫茫,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脑子里也是一片白茫茫。
忘记了紧张、忘记了害怕。不,应该说是还没有来得及紧张、还没有来得及害怕。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在还未体验生死时速就已宣告结束。
我没被甩出来?刚才过山车没有转圈?回想,记忆里只有一片白茫茫,那应该是死前的景象,为什么我看到了死亡前的景象,却又活着回到了现实?
但没被甩出去是肯定的。没被甩出去,就得下车,晕眩的下车,扶着栏杆好一阵还是外于失重失衡状态。
晃晃悠悠的走出通道,也不顾形象了,就近坐在了路边,支着头,回想模糊了的过往。
记得以前坐时,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这才几年时间,我真的就老了吗?还不算太老吧,至少,刚才没有取错别人的物品。
“喂、喂、这位大姐,你的电话在响。”
“哦,谢谢。”想拿起来看看是谁,可头晕得连带眼花,干脆不看、不接,直接挂掉。
“我看你在这儿坐了好长时间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现在,这么好心的小伙子太少了。而她在模糊中,看到他好像是长头发,于是,以为眼花就伴着耳鸣,忽略了听到的男声,“谢谢你,小姑娘,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我……”小伙子愣了,再打量自己,不明白自己哪里像小姑娘了。看来,这女人病得不轻。不去计较她对他错误称呼,好心的征求她的意见:“大姐,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我坐一会儿。”汤雨蝶把手里的套票递过去,“我是玩不了了,给你吧!”
“我不是为了你的套票。”
“一个过山车已让我成了这样,我还敢玩其他的吗?票在我手里只是浪费,不如给你帮我用掉。”
这女人是清醒还是迷糊啊?
小伙子盯着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打量,最后得出结论:这女人发着高烧坐过山车。
在一片白茫茫中醒来,触眼的还是白茫茫,好熟悉,我又见到了死亡前的景象?
可我这次没有想死啊!
坐过山车?坐了!坐之前是有想过在倒旋时把我甩出来,但那只是自虐的想法,一时,真的只有一时。老天,你不会当真了吧?那你也太不负责了。以前,请求你帮我,你听不到;现在,只是一个闪现几秒的念头,你感应到了,也不想想就给实现了?
好吧,我认命,幸好坐过山车前给我想念的人都打了电话,也算是告了别。
死了的人可以保佑生的人吧?那我死得也值了。干爹干妈,我会保佑你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晴儿,妈妈会保佑你健康快乐、聪明漂亮;阿钦,我会保佑你平安顺利、家庭和睦;小欣、杜放、黄雪玲、满格……原来,我有那么多要保佑的人,也就是说,我不孤独啊,他们也会记得我的。
我去看看他们。不是说人死了,再远的地方只要一念想就可以到的吗?我先试试,当然拿最远的地方试了,我先去看看我的晴儿。
乖女儿,妈妈看你来了,只是可惜,你看不到妈妈。
起身,却不是以为的轻松,愣了愣,嗯,可能是刚死的缘故吧?先适应适应。
不对呀!这不是输液的瓶子吗?死了还要输液?这不是帅妈医生么?我根本就没有想过他,怎么跑来看他了?我是去看我女儿的啊!法力也不是那么好把握的。
他在对着我笑?他看得到我?那他也应该是死人了,他怎么这么早死?难道黄雪玲对他的咒骂让老天爷听到了,如她愿了?
仔细看了看,是他吧,他正互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俊脸上也是那迷死人的笑容。她小心翼翼的喊了声:“帅妈?”
他果然听得到,笑得更深了,“汤总姐姐还记得我呀?我前会儿还真没认出你来。”
“死后与生前的样子不一样吗?”
“啊?”帅妈惊讶得垂下手臂,离近了问她:“你的意思是说:你死了,我也死了?”
“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
“我明明去的山东,怎么会在海南?”
“谁说这是海南?”
“你不是在海南吗?”
“就算我死了,灵魂还可以到处飘吧?更别说我活生生的一个人,哪儿不能去?”
“怎么会这么巧遇到我呢?是天国!天国,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帅妈用怪怪的眼神盯着她,盯得她莫名其妙,问他,他也不回答。好一阵,才说:“我一直想不通你怎么和黄雪玲那疯丫头做姐妹,现在总算明白了,原来你不正常起来,黄雪玲根本连你项背都望不到。”
雨蝶不明白了,自己哪儿不正常了?
“你,现在很正常很正常的活在人间,我,也是大活人一个,你别当我们是死人好不好?”
“我没死?”雨蝶不太相信。
“没有,不过差点儿死了。汤总姐姐,你是不是去小诊所那种地方做的流产手术?”
“你怎么知道?”汤雨蝶终于能体谅黄雪玲为什么总是和他过不过了,现在她亲身体会,跟一个大小伙子谈论女人家的事确实不是一般的别扭,尽管早已知道他是妇产科医生,但不知怎么回事,在他身上,她就是找不到妇产科医生的形象。但该问的话,也不能不问啊!
“我是干什么的?别的,可能我不敢确定。你这事,我百分之九十猜到了,只是向你求证一下。我只是在想,你再怎么看也是讲究的人,做手术怎么会去小诊所找个庸医?因为小诊所不看身份证?因为小诊所不会留档案?汤总姐姐啊,你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