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是,杜鑫归案了,这个王八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居然承认了这个捏造,易洪与石少秋是有经济纠葛的,也指认你和易洪在建鑫公司里同样存在经济纠葛,这样一搞逻辑就接上了,但事情却搞麻烦了。”
许晖目瞪口呆,一股恶寒袭上心头,这件事情若往深处想,的确非常可怕,与易洪存在经济纠葛可大可小,往小了说,许晖欠易洪钱,易洪欠石少秋钱,要不到钱的石少秋找不到易洪,最后情绪失控绑架了许晖,这看上去的确是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
但若是往大了说,事情就很可怕,首先是对易洪的定性,这是一个在十年前就被通缉了的毒贩、流窜犯,许晖与之存在经济纠葛,肯定会被深查。
其次,是怎样的经济纠葛?是不是真的经济纠葛?这都有很多想象空间,易洪一天不归案,这些想象都可以随意扩大,可能不会被最终定性,但许晖今后会麻烦不断。
“所以你不光要出庭,还要配合调查,最坏的情况,可能连赵复都要跟着一起,建鑫所属全部企业、门店都要接受调查。”
“为什么不一次性搞狠点,干脆把老子一次性弄进去算了?”许晖恶狠狠的冲着邵强低吼。
“不知道。”邵强苦笑,眼神中有些古怪的情绪,“可能是一种暗示,我是猜的,但感觉上是这么回事儿。”
“什么暗示?”
“你想想,只要证明你和易洪之间存在经济纠葛,基本上石少秋案就定调了,至于是怎样的纠葛,甚至更多的东西,他们一般不会再深究,前提是,我们也到此为止。
“当然,若是不服气,而且一根筋拧到底,那么他们也会一查到底,最坏的结果是易洪帮你干脏活,而你答应过的钱却没有给到位,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问题。”
许晖扑通一声坐到了椅子上,细思极恐,邵强说的很有道理,貌似逻辑上也是这样走的,可这太恶心了,难道还要面临着一次这般疯狂和无奈的选择?
那陈东呢?白死了?
“你可别吓唬我,真的这么严重?”
“我只是把最坏的结果做个简单推理,也是希望你有个思想准备,他们迟迟没有动你,也很说明问题。
“是简单的经济纠纷,导致石少秋铤而走险,还是要挖出你和易洪更多的涉恶案子,全在你我的选择,毕竟建鑫的名声不好。目前来看,他们暗示各让一步,然后了结此事。”
“我没有,没有涉黑涉恶,我没有干坏事!”许晖的情绪终于失控,捶着桌子冲着邵强大声咆哮,“我们只是想做生意,自己养活自己,让大家都有个好前景,是易洪,是这个王八蛋他陷害我们,把我们一个个卖出去,从陈东、赵复、到我,到小叮当,一个个,他最该遭报应,下地狱!”
邵强平静的看着许晖,不自觉的再度点上一支烟提神,却没有说话。
“你不相信我?也在怀疑我?”
“若是不信任,我就不会跟你说这些。”邵强摇头,“其实最艰难的是你该作何选择。”
“我怎么选?除非易洪落网归案?”许晖毕竟年轻,面临这样的打击,一下子乱了方寸,没有了任何定力。
“易洪落网也不见得管用,但至少不再这么被动,可是想要抓住他谈何容易?”
许晖的心在往下沉,也强迫自己冷静,渐渐压制了刚才的暴躁情绪,他明白了邵强为什么会用‘你我’二字,也很清楚他已经有了选择,但是对于许晖来说真的很难。
所谓互相让一步,就是妥协,关于陈东的命案,只要邵强停手深究,许晖不再跟着一起折腾,石少秋最终会以寻衅滋事和绑架罪被起诉,事情就到此了结。
否则,邵强的结果不好,而许晖说不定更惨,麻烦不断是轻的,按照邵强最坏的推测,他可能在绑架案中由受害者变成了黑恶势力的幕后推手,性质就非常严重了。
许晖完全理解了那天在潢川河岸边魏少辉的那番身在局中的论,奇怪的是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好好休息两天,不要太难为自己,怎么选我都能理解。”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许晖痛苦的抱着脑袋,“把易洪抓住了都没用,那我们岂不是没有任何胜算?”
“不见得,还有龚上文,我不信他会躲外面一辈子。”
“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抓龚上文?”
邵强也苦恼,再过两个礼拜,停职就满半年了,他这样的身份办任何与案件有关的事情都无法施展开手脚,非常被动。
“或许,再坚持坚持,就会见到曙光。”
邵强走了,背影非常萧瑟,许晖则陷入了巨大的思想压力中,整整一夜都无法入睡。
许晖把自己关在西郊的宿舍里,自己灌自己,喝了两天酒,奇怪的是根本醉不了,就算吐到胃酸出来,脑子还是清醒的,这种痛苦和煎熬,此生从未有过。
次日晨,许晖给邵强拨了电话,“想通了,我跟你一起折腾到底!”
电话那头先是一段沉默,然后才有了邵强很沙哑的声音,“感谢你的信任,但不得不提醒你,这样选择的胜算很低,而且你不知道对手谁,他的能量有多大。”
“我不管他是谁,我只是担心以后睡不着觉,因为耳边总有陈东在喊我‘小老七’的声音。”
“好。”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让我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其他折中的办法,让你遭受的冲击缓和一些。”
“你死我活的事情,还能怎么折中?”
“比如,假意接受他们的暗示,你做些态度上的配合,我先停止一切动作。”
“可这样做,石少秋一判,黄花菜都凉了。”
“又不是没有翻案的先例,不过这样一来,你受到的负面冲击可能会更大,让我再想想。”
“你手里握着的东西能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许晖忽然想到了那天夜探西山小楼时,邵强和李俊忙活了一夜,整整弄了两大包东西,按刑警的行话都是疑似物证。
而且就在前几天,邵强在小叮当的临时居所里也有所收获,这些东西应该都有分量,他相信邵强都没有拿出来。
“看势,势头如果由逆风改为顺风,这些东西肯定能起大作用,但如果势头不行,没有毛用。”
太复杂,许晖一知半解,那些东西妥妥的在邵强手上,并且有用就行,这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魏少辉那些云山雾罩的话,似乎已经摸到了对手的身影。
龚上文上面的人,并且跟魏少辉又关系,应该就是了,仅从魏大少的角度去看,果然有能量,那又如何,已经做了选择,许晖全身都轻松下来。
“对了,小叮当的死,魏少辉是怎跟你说的?”邵强这几天似乎根本不在状态,都快过去一个礼拜了,突然想起了这个细节,当时他并没有深究许晖已经提前知道小叮当死讯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