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瑞我听说过,不是一个所的,没打过交道,好像也是咱们学校毕业的。”杨小涛是个爽快人,见了面泡茶、倒水带散烟,三部曲非常到位。
其实杨小涛上班的地方还不是工商所,是驻下面的一个点,两间破平房在菜市场旁边,办公条件简陋,玻璃窗跑风漏气,大冷天的真让人坐不住,办公桌边就架了个大炉子,炉子上边一排茶缸,只能蹲炉子边办公,他们这一行不能常坐办公室,大部分时间都必须在辖区的小街小巷、市场转悠,今天是来了熟人,他才告了一个小时假没跟着出去,也算开个小差。
“老同学好久没见,我无事不登三宝殿,说来惭愧。”许晖也不见外,以前一个班的,郭旭又在身边,没啥好顾忌的,简短的把薛永军的事儿又说了一边,郭旭还带添油加醋的,说到底,薛永军也是大伙的同届校友,大家都出自北新街初中。
“卧槽!这么黑?!”杨小涛啐了口吐沫,起身拉开门,在两个办公室来回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人后,又坐下来小声道,“刘浩瑞比我晚来仨月,是从联防调过来的,但这个傻逼的名声不好,他跟我不一样,我是硬杠杠的按政策顶替的,他几把是靠后门调过来的,尼玛,反正就这么个事儿。”
“那他怎么个名声不好法?”许晖接着问。
“这个不好说,我都是听别人瞎吹的,说他门路硬,说他吃黑钱,谁知道呢,我们不是一个所,这话就当是个带响的屁,听过乐呵乐呵就行了。”
“噢,那像薛永军这件事儿,我们要是到所里告他行不行?”
“告他?”杨小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告他啥呀?人家正常管理市场,不让你摆就是不让你摆,怎么挑刺儿都能找出毛病,你凭什么告他?”
许晖为之语塞,郭旭却不服气,“他要是勾结那个秃子,毫无道理的取消了人家薛永军的登记资格呢?”
“啥叫勾结呀?有证据么?说话要凭证据,你光嘴上说,有个毛线用呀。”
从杨涛那里基本上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知道刘浩瑞家里有后门,而且还挺硬,这样一来就更难办了,许晖的心情很不爽,跟郭旭告别后没回家回家,信步溜达了一会儿,还是去了商业巷。
西海酒吧里死气沉沉,原本重新开业准备的热火朝天,没想到一场架又给打回了原型,付建平趴在桌子上睡大觉,谢三不知道去哪儿了,以前干活的服务员没召回来几个,酒吧的连续动荡,人家也担心害怕,估计也不会再来了。
打扫卫生这些糙活儿只好自己动手,阮世庆和单涛用报纸叠了个高帽子,正坐在一块儿打扑克,地上摆着盛满脏水的桶和脸盆,废纸和破抹布扔的到处都是,看上去玻璃橱窗擦了开头就没下文了。
见到许晖来了,阮世庆连忙招呼他坐下,然后两脚把付建平踢醒了,四个人捡张相对干净的桌子围坐,大家脸上都写满颓废,而单涛的眼睛里还闪烁着些许迷茫。
“什么时候能搞定?”许晖看了一圈大厅,除了临街的橱窗这边乱,其他地方也是脏的不堪入目。
“这些活儿快,关键是没人来上班啊。”付建平点了支香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以前几位真都不愿意来啦?”
“没给准信,肯能不好意思直接回绝吧,反正来的可能性不大。”
“大屁股也不来么?”
“卧槽,你还能记得她?你丫是藏的可真深。”付建平夸张的笑了起来,只不过沉闷的氛围下,没人跟着起哄,有点曲高和寡的意思。
“没开玩笑,按咱们前两天说的,一周内就要开业呀,这特么要等到啥时候?”
“没人,开不起工资,你特么让我到哪儿去找?”
许晖皱起了眉头,看看阮世庆和单涛都不是外人,于是开口问,“一点钱都不剩了啦?”
“剩个毛线,前一阵老干架,都特么被易洪给折腾光了。”付建平没好气,想起这茬就上火,两帮人在解放路打的昏天黑地的时候,赵复和易洪老让他拉人头,有一个算一个,凑的人数越多越好,凡是跟着去助拳的一人五十,其实架真没打一场,就是滥竽充数,去凑人头的,还被指挥来,指挥会,搞得晕头转向,易洪美其名曰叫疑兵。
说好了事后算账,可特么这两个老流氓一次也没算过,一提这这件事就打岔,现在全躲起来连个人影也见不着,西海就吧仅剩的一点家底,除了给谢三和邹猛交治安罚款,基本上就这样被折腾没了,这话付建平不能当面说,猛给许晖使眼色。
许晖点点头,没再往下细问,但同时也意识到不光是西海,恐怕建鑫以前所有的门面账目管理都是西大马哈的粗线条,流水是西海数倍的‘王朝’可能更乱,但现在都是马后炮了,以前没加入建鑫不好问,现在没那个顾虑,等和付建平单处的时候要好好谈谈这事儿。
“实在不行,那咱们自己干,说出来的话,泼出来的水,可不能不算数。”
“我心里有数,没事儿。”付建平敷衍,接二连三的事儿已经把他折腾的相当疲沓,但重新开业的事情是他提出来的,可不干不知道,一干才发现万事儿都难,干活儿要不钱?吃饭要不要钱?进货要不要钱?还有房租,处处要钱,难死你!
“你有个毛线数,一起干!”许晖太了解付建平了,撅什么屁股,拉什么屎,门清,他当即站起身把外套就给脱了。
“你还是回家歇着吧,腿好利索了再说。”付建平打了哈欠,弹飞了烟头,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许晖也不搭理他,抄起一把扫把就开始清理垃圾,阮世庆和单涛自然不好再闲坐着了,赶紧起身,一个拿起抹布擦玻璃,一个跑去抢许晖手里的扫把,让个半残废干活,他们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付建平看在眼里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没啥精神,上午去看了黑牛哥仨,问题倒是不大,秃子命硬的很,那么一通狠揍,场面上看着是吓人,但也没伤成什么样,听说都能下地晃来晃去了,可就是不愿意出院,死赖着。
人家把话撂出来了,不把黑牛判个十年八年,这事儿没完,虽然丨警丨察不会听这个老流氓的一面之词,但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就了了,说白了就是要钱,黑牛已经正式刑拘,可能会以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两项罪名被起诉,原本以为谢海青和良子的事情不大,但作为从犯也麻烦,黑牛的家人也在场,伤心的很,付建平都没敢多逗留,自己先溜了。
许晖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儿,大家现在是能保一个是一个,昨天下午薛永军还被带走协助调查了,第二天早晨才回来,所以付建平和谢三去看黑牛时并没有叫他,挑事儿的兄弟五个,有仨都进去了,还剩下许晖和达俊,能保就保,黑牛在里面大包大揽,问题应该不大,这回付建平也豁出来了,请姑父帮忙,不帮忙就撒泼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