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和万麻子一块去集合守备大队直奔云山。曾玲意识到事情绝不会象老三说的那么简单,他很有可能要对游击大队下手,尽管这是曾玲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结果,但她却无能为力,毕竟,老三是秉承总部和蒋委员长的旨意行事,她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她能够做到的,就是尽量保住徐铁的一条命。
看到老三和万麻子走后,她也只能是无可奈何地朝办公室走去。
这一切,都被正赶往抗纵的上官雄和吴起燕看到,虽然上官雄没听到老三给万麻子交代什么,但肯定是不利于游击大队的。
上官雄立即对吴起燕说道:"走,我们必须赶在他们的前面上云山。"
吴起燕扶着有气无力的他:"你这样怎么可能上得了云山?"
"上不了也要上。"
"要不我去吧。"
上官雄想了想,只好点了点头:"也好,你立即赶到云山,记住,要找到曹大队长或者龙政委,就说守备大队可以会对游击大队动手,让他们务必小心,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撤出云山,叫他们赶到唐村去。"
"嗯。"
上官雄掏出纸和笔,写了张字条:汤团座,见字放行。然后交给吴起燕:"你把这个交给曹大队长。另外告诉他,崔寡妇的儿子,其实是他的亲生骨肉。"
"好,我这就去。"
说着,吴起燕一溜烟地就朝云山跑去。等她消失在夜幕中之后,上官雄才想起河边还有个孙建章,他应该让吴起燕去找孙建章。然后让孙建章去通知游击大队的。因为孙建章的身份,游击大队会更加相信他,同时,他赶往云山一定会比吴起燕更快。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上官雄除了两处伤口之外,此时心里也一阵阵地绞痛,他觉得如果游击大队最终没有摆脱危险的话,那就是自己这个致命的错误所造成的。
他拖住随时可能倒下的身躯,艰难地朝抗纵总部走去。而在此之前,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回城之后,立即联系到了宫本隆义,并且让他在明天傍晚时分向猫头鹰发报,就说江石州所有的部队。将从唐村全部撤出,请求他们派出六十三大队在唐村后方拦截。
第二件事,他和吴起燕一块来到莲花路书店,见到了老朱。
老朱是个老地下工作者,当他听到吴起燕敲门的暗号,打开门一看,却发现吴起燕正搀扶着上官雄出现在自己面前,心里就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明白个八八九九了。
他硬着头皮让他们进来,因为他清楚,既然上官雄站在了门口,想不让他进来也是办不到的。
吴起燕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老朱,所以,从老朱开门的那一刻起,她一直都是低着头。始终没有与老朱的目光对视。上官雄进入书店,等老朱关上大门后,他就回头对老朱说道:"你我都是共产主义的信徒,现在,你的前面应该加上曾经两个字。我不想说得更多,只是希望你不要把小吴带进火坑,她是你发展的。你应该对负责。"
老朱平静地说道:"你是不是已经受伤了?来,坐下说吧。"
上官雄并没有拒绝,他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吴起燕紧挨着他坐着,老朱从旁边搬出一个四方的板凳,在他们对面坐下。
上官雄盯着他:"你很从容,也很镇定。而且是个老革命,我实在想不出国民党用的是什么手段,才使你背叛自己曾经的理想与信念?"
老朱坦然地面对着上官雄,不急不缓地讲着自己的故事,但让人感觉他好像是在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上官雄明白,他已经准备死了,而且还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十六岁的时候,我在码头做苦力,我的父亲得来痨病一病不起,向村里的地主借了不少钱,后来,地主的儿子霸占了我的母亲,我父亲也被他活活勒死。"说道这里,老朱的眼睛开始有点湿润起来:"我回村后,被人指指点点,回到家中,母亲又三缄其口,实在被逼不过,她才如实相告,但当天晚上她就上吊自尽了。我怨气难消,来不起埋葬他们二老,就拿着家里仅有的一把砍柴刀冲到地主家里,地主的儿子不在,我就把地主杀了。后来,我被投到了县城的死牢里,随时等待着拉出去砍头。那年刚好赶上辛亥革命爆发,北洋军阀孙传芳所部进入湖北。因为对付南方的革命党需要大量的壮丁,就把我从死牢里拉了出来,充当他们镇压南方革命党的炮灰。在部队里,我结识了一个好朋友,他说自己有一个表哥在南方国民党里,考虑到在军阀的部队里没有前途,所以我们结伴而行,连夜逃到了广州,时逢黄埔军校招生,我和那个朋友一起报考了黄埔军校。因为没读什么书,结果他考取了,而我却名落孙山。最后,还是他的表哥出面,让我留在黄埔军校的伙房里打杂,我才免遭流落街头、亡命天涯之苦。"?
上官雄点头道:"在伙房里,你开始接触***人和共产主义了?"
老朱点了点头:"很快地,我就加入了共产主义青年团,就在我入党的那年,大革命失败,国民党疯狂地捕杀***人,当时组织上考虑到我个人的安全。也考虑到要在江石州建立地下组织,就派我来到这里,建立并担任工委书记。"
"你亲自建立和领导的江石州工委,最后还是被你出卖了,为什么?我想,你不是为了钱,是不是因为扛不过酷刑?"
如果是因为酷刑,上官雄还觉得可以理解,因为他亲眼见到过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卢三江,老实说,他连自己是否能够扛过那样的酷刑都没有任何自信。
老朱摇头道:"中央苏区沦陷后,中央红军开始了长征,江南的革命陷入了低谷,当时的江石州工委副书记,在一次行动中被捕,结果出卖了整个地下组织,我是最后一个被捕的,当时我刚刚从南昌寻找上级未果返回,一进门就被成森抓住。成森也知道,从我嘴里已经掏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所以并没有对我动刑,却把我的女儿抓起来送到重庆息烽去了,条件是以我做诱饵,等待上级与我联系。这些年来,上级似乎忘记了江石州,从来没有派人来过,因此,我就是想出卖谁去邀功求赏,也没有任何机会。""有件事我不明白,军统如果要除掉了,找谁都可以,为什么要你通过小吴向我下手,即使是想栽赃给我们组织,也用不着绕这么大的圈子呀?"
老朱冷冷一笑:"哼,你以为我让小吴去杀你,是奉了军统之命吗?恰恰相反,我是奉云山工委的命令,才让小吴除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