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厚德站起身来，看了看春香：＂您是??＂
春香坦然道：＂你当我是他家属好了。＂
＂不要脸！＂吴起燕骂了一句。
＂你还好意思骂人。如果不是上官拦着，我非把你这个小**撕烂了不可！＂
＂你--＂
＂好啦，＂李厚德吼道：＂这不是吵架的时候。您说，动不动手术？＂
春香当然希望上官雄动手术，这样的话，她就用不着被急着送到汤必定那里，如果能够守在他身边照顾他疗伤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培养出一段感情来。
＂人都伤成这个样子了，成为大夫你还用得着问吗？＂
李厚德一点头：＂来，我们一块把他抬下去，动手术。＂
春香把上官雄的一只手绕在自己的肩膀上，吴起燕立即赶过去把他的另一只手绕在自己的肩膀上，两个女人一人抬一边上身，李厚德就抬起他的双腿往下走。
上官雄的头本来是侧向春香一边的。此时，他转而侧向吴起燕这边，嘴唇已经碰到她的脸，让她感到身上一阵燥热。
＂千万别??动手术。＂上官雄有气无力地对吴起燕说道。
吴起燕难过得已经哭起来了：＂呜--，都怪我，都怪我??＂
上官雄知道她此刻一定在莫名地自责着，还不知道是否听清自己说的话没有，看到她的脸就贴在自己的嘴边，他突然张开牙齿狠狠地咬了她一口。
换在平时，吴起燕早就跳了起来，但现在，任凭上官雄怎么咬她，她只顾不停地抽泣着，一定反应都没有，似乎上官雄咬的根本不是她的脸。
上官雄瞪大双眼，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道：＂起燕，千万不要动手术。＂
听到上官雄叫自己＂起燕＂，她浑身一震，似乎这才清醒过来。
＂上官，你??你说什么？＂
这时，上官雄已经昏厥过去了。
一会儿，他们把上官雄抬到手术室，因为停电，吴起燕立即找来两盏煤油灯同时点上，然后帮助李厚德准备手术。因为不想再惊动别人，所以李厚德让春香也参加了救治工作，当然，主要是让她干些消毒、摆放手术工具之类的活。
吴起燕此刻望着脸色苍白的上官雄。心里充满了内疚，看着看着，她突然感到自己的脸蛋有种钻心的疼痛，伸手一摸，脸上似乎已经破了皮，而且有血丝从深深的牙印中渗了出来。
这时，她才想起刚才好像是上官雄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在咬自己之前和之后，他还好像说了一句同样的话，他究竟说了什么呢？
＂起燕，我爱你！＂
她摇了摇头。
＂起燕，我喜欢你！＂
她又摇了摇头。
＂起燕，我恨你！＂
她还是摇了摇头。
突然，他想起了下午，也是在这个手术室里，上官雄就拒绝做手术。
＂起燕，千万不要动手术。＂
对，他就是说的这句话。吴起燕明白，上官雄一定是看出了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惜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努力想传递他希望传递的信息。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他没有把这最后的话对能够汤夫人说，也没有对李厚德说，这就证明他还是信任自己的。
想到这里，她突然泪如泉涌，觉得自己真的是误解了他，在她看来，上官雄就像是一个大哥哥，不管自己做错了什么，他都不会责怪自己的。当初，自己蛮横无理地强迫他接头，他没有怪自己；刚刚，当自己开枪射中他后，他还是极力拦住准备袭击自己的汤夫人。在他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他把最大的信任还是留给了自己。
尽管，无论是从医生和情感的角度出发，她都希望李厚德为他动手术，但上官雄如此执着地冒着生命危险拒绝手术，也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为什么就那么脆弱，不能够想他那样坚强呢？
李厚德和春香消完毒进来后，吴起燕果断地拦在了他们的面前：＂李主任，不能动手术！＂
这时，石东林、曾玲和黎荣天都赶到了云山中学，他们带来了几车男人的衣服让那些女人换上，但还有很多女人没有换，毕竟人太多，一时找不到那么多衣服。
石东林问高志彬道：＂都跟她们说清楚了吗？＂
高志彬点了点头：＂上官的意思，本来是等到了达山拗口再向她们说明的，但我们已经等了半天，却还没有看到他的影子，就提前做了动员，虽然有些人开始想不通，吵着要回去带上丈夫和孩子一块走，但通过我们做工作，尤其是老三那个相好的??＂
＂什么相好的？＂老三白了他一眼：＂我长你几岁，你叫我一声哥不委屈你吧？＂
高志彬笑道：＂不委屈，不委屈。＂
＂那你得称呼她为嫂子！＂老三感叹道：＂要不是你嫂子出面，我们这些老爷们，还真拿那些娘们没办法！＂
石东林多少也知道老三与余娟娟之间的事，于是笑着问道：＂是余娟娟吗？＂
老三坦然地点了点头。
石东林指了指老三：＂你这可是犯了大错呀！＂
老三还以为石东林只是他不该与余娟娟发展这种关系，两眼一瞪：＂我犯什么大错？＂
＂我们之所以首先通知逃难的，就是怕本地的人多嘴杂走漏了消息，你把她给带上了万一??＂
＂哦，＂听石东林这么一说，老三立即笑道：＂总指挥，您就行行好，我老三革命几十年还从来没爱过别的女人，此生就她一个，无论如何得带上她。＂
＂你是把她骗来的吧？我听说她还有个孩子，好像没带来。＂
＂是呀，我想先让她走了再说。＂
石东林摇了摇头：＂我估计她是不会走的。想她这样守寡多年的女人，绝不会扔下孩子不管的。＂
＂那是我的事。＂
＂不是你的事，而是关系到这五千多妇女是否能够安全撤出去！＂石东林拍着老三的肩膀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她自己愿意走当然最好，她要是不愿走你千万别勉强，万一在这里吵起来，我担心其他妇女会受影响，让你们开始的工作功亏一篑。＂
老三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这时，远处有汽车灯光缓缓照了过来，曾玲一看：＂好像是石总指挥的车子。＂
横路在成森的家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回来，觉得可能仓库那边已经出事了，他本来想赶到钟云惠的公寓里去的，但转眼一想，街上的情况不对，自己现在必须赶到医院去见春香。
等他再次来到街头时，发现戒严的守备大队士兵已经撤走了，于是急忙赶到医院，翻墙进了院子，直接来到上官雄的宿舍门口。
＂笃！＂
＂笃笃！＂
这是他和春香的联络暗号，里面却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