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不一样呀。就说你的父亲,他的义女义子还少吗?可在他心中,你永远是他的唯一。"冈村宁次走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然后指着旁边的一块石头,示意她也坐下:"对于上官雄的事。你是不是一直嫉恨松本君呀?"
松本伊代默不作声。
"你心里是很喜欢那个上官雄的,这点我早看出来了,我想,如果我真的让你杀了他,你一定会嫉恨我一辈子的。"
"不,"松本伊代立即站起身来:"作为帝国的军人,我永远都把天皇陛下的大东亚圣战放在第一位,谁阻止它,我就亲手杀了他!"
"坐,坐下,就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你不要表现的那么拘谨。"冈村宁次接着说道:"上官雄还没那么大的能耐,凭他还阻止不了大东亚圣战。但他对于你来说,却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对吗?"
松本伊代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知道我是怎么作出这样的判断的吗?"冈村宁次笑道:"也许连你都不记得了,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到过你家,亲眼看到你掐死了一只猫,那时你不过四、五岁,但你眼睛中射出的目光,让我都有点不寒而栗。这两年你跟在我身边,组建十一军后又把你带到了九江,我发现在面对任何人的时候,你的目光中都似乎缺少了一样东西,包括在面对你父亲的时候都是那样。可有一天上官雄来了,也就是从那天起,我才看到你的眼睛里,突然多出了那样东西--情。呵,你的目光从此变得不再象过去那样冰冷了。"
松本伊代立即站起身来,刚想开口说完,却被冈村宁次制止:"不用多说了。上官雄虽然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但也不至于非死不可,他是个非常执着而固执的人,这一点你肯定比我更了解他,让他背叛他的国家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但我们可以把他永远关在笼子里,就算是多养了一条狗吧。为了松本君的宝贝,也为了我们可爱的伊代机关长的快乐,让他苟且地活着,也不是什么大事。"
松本伊代觉得冈村宁次比父亲松本也夫更象是自己的父亲,她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哈哈,看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个世界上,能够让我们伊代机关长流泪的男人,恐怕只有这个上官雄了。"
"不,"松本伊代一摸眼泪:"我不是在为他流泪。我是为自己流泪,因为我从来没有感受到的父爱,今天却在您这里感受到了。谢谢您,司令官阁下。"
冈村宁次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父爱有很多种表达方式,松本君的方式可能你接受不了,但我清楚,在这个世界上,你是他唯一关爱和呵护的人。只是帝国的事业更需要他奔波劳累,作为他的朋友,我不能不代他照顾你。好了,上官雄那边应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如果他能够效忠帝国,倒是个难得的人才,假如实在是顽固不化的话,你就把他留在身边。我不想让你为皇军多添一个士兵,但留住自己男人的本事你不会没有吧?"
松本伊代朝冈村宁次深深地一鞠躬:"谢谢司令官阁下,我替肚子里的孩子谢谢您!"
冈村宁次一愣:"怎么,松本君要做外公了?哈哈,不管他喜不喜欢自己的女婿,这自己的外孙他是不能不喜欢的,我等会就告诉他,让他高兴高兴。"
"您还是别说了,他不会高兴的。"
"不,他会的,一定会的。呵呵呵,不信,我们当面可以验证。"说着,冈村宁次领着松本伊代走进了报务室,然后命令报务员:"给猫头鹰发电:恭喜君即将荣升外公。"
报务员看了看冈村宁次,还以为是军部最新设定的暗语呢。不一会,猫头鹰回电:饶孩子的父亲一条狗命吧。
冈村宁次拿过电报递给松本伊代:"看看,我说的没错吧?他可不是担心孩子没有父亲,而是不愿意看到你一个人过一辈子,就你的性格,如果上官雄死了,你这辈子肯定不会再嫁给任何男人的。我知道这点,你父亲更知道这点。记住,不管松本君如何对待别人,如果他还有爱的话,那爱,一定是给予你的,就像你的情只对上官雄一人开放一样。"
松本伊代没再说什么,她再次深深地朝冈村宁次一鞠躬,然后含着眼泪跑了出去。
在延安的情报部里,潘先生在得知上官雄的情况后,找到了张可,他对处理上官雄的决定提出了异议,认为只凭一份电报就作出清除潜伏多年的情报员,绝对是草率的。
张可笑道:"老潘呀,你我都是从事地下工作多年的老同志,对于地下工作者的偏爱是可以理解的,但阶级斗争是残酷的,面对日伪顽的绞杀与封锁,我们现在所面临的形势是异常严峻的,对于象上官雄这样与组织失去多年联系,而且又被日本党的同志指认是叛徒的人,决不能姑息呀。"
潘先生摇头道:"对于真正的叛徒,我们决不能手软。但对于这个上官雄,我总觉得证据不足。"
"所以,我让洪国军同志进一步调查与核实呀。"
"问题是云山工委的力量还十分薄弱,老江石州工委的被摧毁是不是由于叛徒的出卖,我们还没弄清楚。而九江地区更没有我们的群众基础,这个时候他们怎么可能对一个身处敌营的同志进行充分的调查呢?"
"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应该相信下面的同志们。洪国军同志我了解,过去和我在一起工作过,对党的事业绝对忠诚。"
"我也了解他。而且从不怀疑他对党的忠诚,但他所面临的困难也是巨大的。我担心上次给他在电报中的原则提示,会使他们在执行过程中产生误解。"
"应该不会的,他也是老地下工作者,绝对不会草菅人命的。哦,还有哇,老潘,这毕竟是兄弟党提供的情报,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只能是做出自我牺牲,在这个方面,你我都应该有个思想准备。"
"那就要看是什么问题了,"老潘说道:"在渡边发来的第一份电报之后,富士山他们后来不是又来了一份电报吗?他们不是已经说明是渡边就是真正的叛徒,上官雄同志是遭到他诬陷的吗?"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张可取下鼻梁上的眼镜,用布擦了擦,然后再戴上:"虽然富士山同志是日共海外支部的书记,但对外联络一直是由一个叫渡边的同志担任,这在卢三江同志发回的情报中已经得到证实。而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刚刚接到渡边同志指证上官雄是叛徒的电报后,还没过三天,却又破例接到了富士山同志的电报,渡边反倒成了叛徒,这是不是太不可思议了?我担心正如渡边同志所估计的那样,是上官雄出卖并逮捕了他们,然后又向我们发来了一封假电报。"
"你怎么就不认为第一封电报就是假的呢?或者,渡边在发第一份情报时,就已经叛变了。"
张可沉吟道:"你知道吗?我们派去调查上官雄的两位同志突然失踪了,回过头来想想,我们所有企图接近这个上官雄的人,包括张必克、卢三江,还有魏淦和郭定帮同志,他们不是牺牲就是失踪,连刚刚指认他的渡边。现在也成了叛徒,如果他不是叛变投敌了,哪里能够有那么大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