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楼上请--"说着,渡边在前面引路。把他带到上次他与丁处长会面的那个雅间,也是他与卢三江会面的那个雅间。
因为有了上次的经历,上官雄知道这个雅间和隔壁是通的,因此进去后,他并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两间雅间的隔墙处。渡边明白他的意思,为了证明里面没人,他走过去准备拉开隔墙,却被上官雄用手挡住。
"为什么要拉开它呢?"上官雄笑道:"这样挺好,让我始终对那间屋子抱有很深的好奇和神秘感。"
"哦,那是我多虑了,我以为??"
"你以为我有什么秘密要对你说,而我又担心隔墙有耳,对吗?"上官雄笑道:"我们之间有秘密吗?"
渡边显得很难堪:"是的,是我多虑了,您请坐。"
上官雄对着用木框和白纸制成的隔墙笑了笑,然后回过身来,盘腿在榻榻米上坐下,他心里非常清楚,松本伊代此时就在隔壁,如果刚才拉开隔墙,说不定两人正面对面地站着。
他在靠近隔墙的瞬间,闻到了一股清香的味道,那味道很淡很淡,淡得让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却瞒不过他的鼻子,因为那种淡香的味道,是从松本伊代身上散发出来的,这种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渡边给他满上一杯茶后,问道:"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青木军医说,你在陆军医院里告诉特高课的松本机关长,说那个救赵传凯出去的人是我?"
渡边笑了笑:"难道不是您吗?"
"当时你在哪里?"
"我就在他隔壁的房间呀,你们离开时,我不是还提醒了您一句话吗?"
"你这么说,松本机关长就相信了?"
渡边端起茶具,轻轻地呡了一口茶:"我知道,您之所以敢前往地牢去救他,那一定是安排好了退路,而这个万无一失的退路,应该就是松本伊代。所以,我一口咬定是您,这样的话,您不就更安全了?"
"哦,"上官雄眉毛轻轻往上一扬:"这么说,你是在掩护我?"
渡边叹了口气:"唉,在地牢的时候,我就打算跟你接头,可考虑到赵传凯是国民党的人,我怕暴露自己,所以就放弃了。696同志,我代表富士山支部欢迎您。"
说完,他朝上官雄深深地一鞠躬。
在隔墙的那一边,松本伊代静静地站在那里,竖着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
她并没有对渡边上大刑,而是以他的妻子和女儿相要挟,渡边立即就范。不仅交代那天晚上救赵传凯的是上官雄,而且出卖了他是中国***雪藏了多年的情报人员,并把他们的接头暗号告诉了松本伊代。松本伊代不了不相信,但听到他们暗语开头的那句诗,竟然是上官雄梦中念叨过的,这才相信上官雄不仅是国民党的特工,而且还在为***效力。
不过,渡边并没有完全交代。他使用了瞒天过海之计。
他没有承认自己认识富士山,也没有说自己是富士山和京都快车之间的联络人,只说自己从来未见过他们两个,只是用电台和纸条传递讯息。他还欺骗说,富士山可能是第六师团的一个士兵,前段时间离开了九江回国了,他估计是受了重伤。他之所以与上官雄接头,是富士山临走时交代的任务。
在渡边看来,上官雄到地牢去就赵传凯就是个错误,因为自己也在场,除非他杀了自己,否则,自己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的,再加上他始终认为上官雄是颗定时丨炸丨弹,因此也想借机除掉他。
他的想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认为冈村宁次和藤堂高英现在正在追查丨炸丨弹药库的凶手。自己把上官雄丢出去,完全可以应付他们。当然,他也想到敌人不会就此罢手,一定会让他回到茶艺社,以便放长线钓大鱼,顺藤摸瓜地找到富士山和京都快车。他也想好了,等过了这种风头,他想办法让国内的同志安顿好自己的女儿,然后就一死了之,这样,就可以永远保住富士山的秘密,至于上官雄,渡边认为他本来就该死。
不过,松本伊代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愚蠢。
她已经通过梅机关,在东京悄悄地把渡边的两个女儿控制起来,至于富士山和京都快车也不用太着急。渡边迟早会坦白的,现在的问题是上官雄,她要证明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上官雄到底是不是国共两党的双料间谍,是国民党的间谍无所谓,而且f机会的实施,还要靠他的这个身份,如果是***的间谍,那就根本不能用。因为在日本人看来,中国***现在虽然没什么气候,但他们背后有共产国际的支持,有苏俄的撑腰,如果说与蒋介石的国民党还有谈谈打打的必要,对于***则没有丝毫妥协的可能。
第二个问题:那天晚上上官雄到底去没去地牢。松本伊代关心的问题,并不是他放没放走赵传凯、炸没炸毁弹药库。她想,如果那天晚上上官雄出现在了陆军医院。就证明他晚上和自己在一起只是逢场作戏,只是为了利用自己去掩护他,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可以原谅他对大日本帝国的不忠,甚至可以原谅他是国共两党的双料间谍,但绝对不能允许他欺骗自己。
--这不知道是女人的优点还是缺点,总之,在感情方面,和男人相比,女人要更执着、更固执些,甚至可以说是更不可理喻些。
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静静地等待着上官雄的回答。
上官雄看着渡边,心想:如果不是麻生茜来不及向你们汇报与我见过面事,你们也不会告诉她我是叛徒,而她也不会莽撞地去暗杀我,而我也就真的被你骗过去了。
显而易见,连从未跟自己谋面的京都快车都接到自己叛变的通知,难道他还没接到?在加上松本伊代就在隔壁,上官雄断定渡边才是真正的叛徒。不过,他不清楚的是,渡边不仅在富士山和麻生茜面前捏造自己是叛徒,同时,利用自己与延安联络的有利条件,还向**通报上官雄已经叛变了,同时,又欺骗富士山,说上官雄的叛变是**通知他。
上官雄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吭声。
渡边怔了一会,这才恍然大悟,他以为是自己没有对暗语的缘故,立即开口接头:"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
松本伊代侧着脸,把耳朵贴得更近。
上官雄瞪大眼睛看着渡边:"这首诗我好像听过,对了,是我过去在中统事的同事张必克,他经常念叨这首诗。怎么,你认识他?"
渡边木然地望着他,不知道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不知所措地望着上官雄,期待着他的回应。
上官雄不动声色地望着他:"渡边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反复念这首诗给我听干什么?"
渡边惊呆了,怎么会是这样,难道他发现松本伊代就在隔壁吗?如果上官雄不回应,那么松本伊代肯定不会相信自己所说的一切的,自己也就无法金蝉脱壳了。没有办法,他再次重复了一遍。
上官雄明白,如果自己不作任何反应,说不定反而会弄巧成拙的,也许渡边和松本伊代都以为自己是发现这里有情况后,才拒绝跟他接头的,为了让松本伊代坚信渡边没有说一句实话,上官雄开口道:"这好像不是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