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万家岭,敌一百零六师团已如丧家之犬,虽然还倚仗着许多小山峰和山洞负隅顽抗,但四面楚歌的境地已经让淞浦淳六郎感到了恐慌,士兵战死了一半,弹药和毒气也消耗了三分之一,马匹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惊吓而去,连他自己的坐骑也跑得无影无踪了。
"妈的,"躲在山洞里的淞浦淳六郎啐了一口:"看来我们一开始就中了中国军队的埋伏,否则,他们不可能一夜之间调来这么多部队,军部在制定这个战略时,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稻村丰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但他也不想让淞浦淳六郎无端地责备军部和冈村宁次,作为一个参谋长。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检讨一下这次行动失败的主要原因:"师团长阁下,虽然我也很不情愿地相信,但造成我部陷入敌人合围的只要原因,可能还是出在万家岭的这片森林里,我们在这里白白的耽误的两天时间,足以让薛岳调集千军万马过来。"
淞浦淳六郎何尝不知道这是唯一的原因,他只是沮丧得想发泄一下而已。听稻村丰这么一说,他也没有反驳,而是爬出洞来,想在外面透透气。
站在山洞口放眼望去,在月光惨白的光线下,到处都是士兵的尸体和战马的残骸,激战一天的士兵们疲倦至极,也饥饿至极,他们有的在烧烤着战马的肢体充饥,有的则在自己死去的同伴身边,用刀割下他们的一根手指,借以招魂。
他没站一会就回到了洞里,他不想为眼前的情景伤感,因为他清楚,明天将会是一场异常残酷的激战,除了固守待援之外,他知道自己的师团已经无力再冲出去了,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还能够坚持多久,军部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还有那该死的二十七师团,他们怎么能够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呢?如果不是为了解救被围困的他们,自己怎么会跑到这个万劫不复的万家岭来呢!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等他醒来时,太阳已经从洞外射了进来。他喊来洞口的哨兵,问道:"是早上了吗?"
"是的,师团长阁下。"
他有点纳闷,嘀咕了一句:"怎么中国军队今天还没动静?"
他的话还没落音,洞外就传来枪炮声,他狠狠地煽了自己一个耳光,骂道:"真他妈的乌鸦嘴!"
之后,他立即跑到洞口,让哨兵把参谋长稻村丰找来。正在这时,稻村丰也从旁边的一个山洞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跑过来递给淞浦淳六郎,淞浦淳六郎接过一看,是华中派遣军总司令畑俊六亲自发来的,声称以日本国内新调来的三千名新兵组成宁贺支队;以一百零一师团佐枝旅团及二十七师团的三个步兵大队组成佐枝支队;以十七师团铃木旅团组成铃木支队,将分三路赶赴万家岭,让他们务必坚持到援军的到来。
原来,中国军队在德安万家岭地区合围日军一个整师团消息一经传出,就轰动了整个武汉三镇。也就是昨天在薛岳下令发动总攻的同时,武汉各大报纸和国外媒体争相报道,大肆渲染,觉得这是中国军队扬眉吐气的大好机会。消息很快传到了东京,东京大本营立即急电南京华中派遣军总司令畑俊六,同时责令在南京的畑俊六和在九江的冈村宁次,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全力救出淞浦师团。于是,畑俊六和冈村宁次商量对策后,亲自给淞浦淳六郎发来电报,为他打气鼓劲。
淞浦淳六郎手拿着电报,终于从死亡的阴霭中,看到了一线生的希望。
冈村宁次和畑俊六其实早就知道淞浦师团身处险境,只是觉得中国军队还不具备全歼该师团的能力,当得知他们被合围后,还想利用这个机会对合围的中国军队进行反包围,以期更多地消灭中国军队的有生力量,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一天的战斗下来,淞浦师团竟然伤亡过半,再加上国际舆论的影响和日本天皇对此事的亲自过问,他们才觉得问题严重,万家岭一役,已经不再仅仅是决定一个师团的命运,甚至对整个日本政界和军界都将产生巨大的影响,而一个整师团的覆灭,再经中国政府一渲染,无疑会重新唤起中国人抗战到底的坚定信心。
在组织好三路救援大军进军万家岭后,冈村宁次同时命令一百零一师团进行在德星线上加强攻势,如果一旦需要。他还准备不惜撤回正在进攻庐山的藤堂高英的第十四旅团,加强对万家岭中国军队的压力。总之,来自东京大本营的命令,已经让他感到万家岭一役,将由单纯的军事战役升格为政治战役了。
四路大军的冒死进攻,似乎遭到了来自中国军队少有的顽强抵抗。尽管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坦克,但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而来自淞浦淳六郎的呼救讯号的密度越来越高,似乎随时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冈村宁次这一天从额头上冒出的汗珠,比整整一个夏天冒出来的都要多几倍。
但是。除了心浮气躁地等待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与此同时,上官雄正在皇协军的团部操场上,观看以宫本隆义为首的日军在押犯和皇协军的操练,老实说,这两军一对比,上官雄就发现皇协军真的是一群乌合之众,厌战归厌战,但上场出操,日军个个精神抖擞步伐整齐,声音洪亮气势压人,而皇协军一个个就象没过足烟瘾的鸦片鬼一样,不仅无精打采,而且东倒西歪。
植田雄摇了摇头,对上官雄说道:"看看,手里没枪的日本人,比全副武装的中国人都要精神多了,你说,就中国军队这副熊样,他们怎么就敢企图吃掉淞浦师团呢?"
上官雄冷声的:"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中国军队中的垃圾,所以他们才会不战而降,如果中国军队都象他们这样,这仗还用打吗?汤团座,你说呢?"
站在一边的汤必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作声不得。而赵二拐为了讨好上官雄,这时插话道:"汤团座,你可要好好训练一下部队呀,听太君说,上官参谋长可能要率你们前往万家岭,就这副样子,别说去救淞浦太君,恐怕你们连上官参谋长都保护不了。"
汤必定白了他一眼:"废话,我们能和太君比吗?不信让你的稽查队来试试,恐怕还不如我们皇协军有个人样吧!"
这时,藤堂高英的轿车从外面驶了进来,植田雄立即率领在场的人上前迎接。藤堂高英下车后,看了看出操的士兵一眼,然后问上官雄:"怎么样,你有信心带着这些人上阵吗?"
"除了以死报答冈村司令官的知遇之恩外,我没有任何信心。"
藤堂高英摆了摆手:"你看见那些皇军的士兵了吗?他们都是极富战斗经验的老兵,只是受了日共的蛊惑。你要是把他们调教好了,一旦上了战场,肯定是个个以一当十的。对了,植田,你一定要全力配合好上官。"
"是,司令阁下。"
"没事。我是要到军部去,顺便到这里来看一下。"
"对了,司令阁下,"上官雄问道:"不知道万家岭的情况怎么样了?"
"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是中下级军官伤亡过大,师团的临阵指挥有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