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雄经藤堂高英向几位专家引见后,海阔天空地与他们交谈了一番,由于他的日语好,加上对江南的风土人情如数家珍,几位专家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称是。等到要吃午饭的时候,几位专家力邀他一块出席冈村宁次为他们举行的宴会,他本来是想司机找找赵二拐或者汤必定的,但在他们的盛情邀请下,同时,藤堂高英也发了话,因此,上官雄也只好跟他们来到十一军军部。
宴会结束之后,满面春风的冈村宁次送走了几位专家之后,笑着对吉本贞一、藤堂高英、松本伊代、植田雄、丁处长和上官雄说道:"你们知道吗?今天九江城里发生的两件大事,将足以让我们十一军载入大日本帝国军部的史册!"
大家不清楚他所言何指,均未搭腔。
冈村宁次朝扫视了在场的人一眼,发现像是少了谁似的:"嗯,松本先生呢?"
上官雄心头一紧。
丁处长答道:"哦,松本先生的司机说他到教会医院去有点事要办。"
松本伊代一听,一张小嘴立即嘟了起来。她不怪自己的父亲,反倒是嫉恨青木幸子,心里骂道:你个狐狸精,大白天都不放过勾引男人!
上官雄瞥了松本伊代一眼,心想:等会她要是闹着和自己一块回去就麻烦了。
"算了,不去管他了。"冈村宁次一边带着几个人往会议室走去,一边说道:"一是在不久的将来,在全世界大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可以看到,我神勇无比的十一军将士,不仅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而且还帮助中国当地的老百姓重建家园,他们会看到帝国的士兵与当地百姓一道参加劳动的巨幅照片,这无疑为天皇陛下的大东亚共荣之政策增添了几分神韵,同时,也给我们的反蒋宣传增添了实实在在的一个分量颇重的筹码。而这一切,我们还得感谢你,上官参谋长,我最年青的中国朋友,是你的建议,让东京大本营改变了对华政策,我想,不管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都应该为此而永远记住你的名字。"
上官雄心想,就让你这个混账王八蛋在这里胡说八道吧,你还真把我当成了傻子?但表面上却尽量表现出受宠若惊和诚惶诚恐的样子:"司令官阁下这是太抬举上官了,让在下无地自容。"
冈村宁次得意地笑道:"呵呵呵,不,不是抬举,我还还准备申请天皇陛下破例为你授勋呢!知道吗,你对十一军的贡献不仅于此。"
这时,他们一行人已经跟随着冈村宁次进了会议室,冈村宁次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万家岭说道:"按照你提供的兵力部署图,今天凌晨,你的老朋友淞浦淳六郎中将,正率领着他的师团,象一把钢刀一样,直接从这里插到了薛岳的心脏!好不夸张地说,武汉攻略战基本上可以结束了。九江的重建不是需要大量的民夫吗?用不了几天,我就可以让几十万中国战俘来九江参加劳动,当时候,就让你做施工总指挥!"
没有几个人清楚冈村宁次的这番话,是真心褒奖上官雄,还是成心挖苦他,连老奸巨猾的丁处长都莫衷一是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其他人更不知道应该如何附和了。
上官雄并不知道薛岳已经中途撤走了部队,还以为敌人已经进入了伏击圈,说不定现在正在激烈地战斗着。他想,只要敌人进了伏击圈,那肯定就是九死一生了。因此,他灵机一动,打算狠狠地调侃一下冈村宁次,出出刚才受他讥讽的恶气。
他盯着万家岭看了半天,然后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
冈村宁次也算是阅人无数的了,尤其是对中国人,他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比中国人自己更了解中国人,但对于上官雄,他始终觉得似乎没有太大的把握,而且还和其他人相反,与其他人接触多了就越加深了了解,但与上官雄接触越多,却越觉得他陌生,这也难怪连松本也夫也恨上了这个年轻的中国人。
当他的话音一落,上官雄竟然看着万家岭大摇其头,这是冈村宁次怎么也没想到的。他知道,上官雄现在就在等自己发问,他本不想提问。而希望旁边其他人开口质问上官雄,但因为开始一直是他在说话,其他人没有得到他的允许,是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的。
想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上官雄显得有点欲言又止,但看到冈村宁次的双眼一直阴沉沉地看着自己,还是说道:"我不太懂军事,但知道关于万家岭有一个传说,传说八仙之一的吕洞宾由此取道上庐山仙人洞修炼时。偶遇岭上一村姑退至崖边,旁边有山贼持械相逼,见逃生无望后,便纵身跳崖,吕洞宾见状轻摇拂尘,那村姑才免遭一死。吕洞宾再摇拂尘,山贼刀械不翼而飞,于是一步三拜九叩首之后,方才逃窜而去。从那以后,凡持利器过万家岭者,必须面朝庐山跪拜,倒行数里方可通过,否则,定遭血光之灾。"
"混蛋!"吉本贞一实在忍不住了:"司令官阁下是爱惜你年轻有为,才处处待你如宾,而你却用离奇的鬼怪传说在此胡说八道,几百万中国军队都挡不住大日本帝国皇军的神勇,你觉得区区一个空旷的山谷,能够阻挡得住皇军的铁骑吗?"
"吉本将军,"上官雄朝他一鞠躬:"我说的只是自己听说过的传说,不管您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而且,我肯定薛岳也听说过这个传说,他也信了,否则,他为什么不在万家岭排兵布阵呢?"
"那是他排兵布阵时捉襟见肘,加上一南一北我两个师团的巨大压力,他才于万般无奈之中,露出这么个大空隙。"
上官雄正色道:"我不懂军事,但我想薛岳不可能不懂吧?刚才司令官阁下都说了,只要淞浦将军的大军出现在万家岭,就象一把钢刀一样插到了薛岳的心脏,甚至可以宣布武汉攻略战已经基本上结束,象这么重要和致命的漏洞,薛岳会不知道?我是习武之人。在与强敌交手的过程中,我会在击倒对手之前,首先保证自己不出现任何破绽,如果对手能够在一交手时就发现我的破绽,那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我给他设置的陷阱,二是我不怕!从我来九江时,薛岳就没有在万家岭地区埋伏重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不怕。他为什么不怕呢?我想,他一定听过这个传说。"
站在一旁的丁处长心里直为他打鼓,心想,你小子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呀!
吉本贞一扭头问道丁处长:"丁,你听说过这个传说吗?"
丁处长立即鞠躬道:"在下闻所未闻。"
植田雄不明白上官雄是什么意思,他觉得上官雄只要按照冈村宁次的意思往下接话。多客气几句也就是了,就算万家岭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与你上官雄无关,但却见他如此不依不饶地给冈村宁次泼冷水,心想:你大概是被司令官吹捧了两句,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冈村宁次的耐性再好,也无法忍受上官雄的这种玩世不恭和对自己的蔑视:"你不是要让我大日本帝国的皇军,也朝庐山一跪三拜九叩首,然后用脊背对着我们的敌人前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