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雄站起身来：＂有一句话我始终想对您说，为了取得日本人的信任，用那种连日本人都觉得惨不忍睹的酷刑对待自己的同胞。我觉得您是在自掘坟墓。＂

丁处长拍了拍上官雄的肩膀：＂谢谢你的直言不讳。如果有一天为了得到日本人的信任，你也用那些酷刑对付我的话，我一定会骂你八百代祖宗，但是，我还是会理解你的。记住，生存是人类的第一欲望，当为了生存连人吃人的事情都会发生，你说用点酷刑又算的了什么呢？＂

上官雄无可置否地笑了笑。

＂还有，＂丁处长用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边送他出门，一边说道：＂尽管你是为了帮助他解脱，但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这句话，不管是***还是国民党，总有一天会因为卢三江的死而要了你的命的。＂

＂那是当然，我现在本来就是人见人恨的汉奸。国共两党都不会放过我。＂

＂不要跟我打哈欠，我的意思是说，即使你是国共双料间谍，即使有朝一日你能够回到他们身边，他们都有可能给你算这笔帐的。这与你对国共是否真的忠诚无关，而与挣扎有关，与那些能够从这件事情中获得利益的人有关。＂

丁处长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深知一些阴暗面，但上官雄却不同，他没有丁处长的那些政治创伤和感受，自然觉得他是在天方夜谭。

然而不幸的是，还真被丁处长言中了，上官雄后来还真为卢三江的死，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上官雄刚刚离开，松本也夫就从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他一脸阴沉地对丁处长说道：＂看来这小子的城府变得越来越深了，不管是不是国共的间谍，他都是一个十分可怕的人。＂

丁处长更是深怀同感：＂他有一颗埋藏很深很深的心，冈村司令官如果真的重用他，一旦反起水来，那就不是一份、两份军事情报那么简单，说不定他会翻江倒海的。＂

松本也夫走到窗户的玻璃后面，看着上官雄离开警备司令部的大门，然后说道：＂所谓的重用也是相对而言，不过，这小子如果真的被逼无路时，也会变成一条疯狗，帮助我们去吞噬他现在效力的主子。＂

丁处长望了松本也夫一眼，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直说。＂

＂我觉得要他死心塌地地为皇军服务，就要让他觉得皇军真的对他厚爱有加、恩情无比才行，要做到这一点，只有让伊代机关长嫁给他。＂

松本也夫沉思了片刻：＂你不觉得青木幸子对他更具有诱惑力吗？＂

＂松本先生，请恕我直言，青木军医对任何男人都具有诱惑力，这也是她的危险所在。如果要我选择的话，与青木军医上床那是一件天下掉下了的美事，但要娶妻生子的话，我一定会选择伊代机关长的。＂

松本也夫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但却咽不下心中的一口恶气。他突然伸手把窗户推开：＂唉，九江的夏天真热呀！＂

上官雄离开警备司令部后，直接朝西园走去，他要把自己掌握的情报告诉赵传凯，以便让他及时发送出去。

在日寇到来之前，西园就是九江的重要居民区，它北临长江口岸码头，南接繁华的商业街，区内有两条大路呈十字形交叉通贯，另有小巷四处分支，在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年代了，靠着长江码头的九江居民，当然就首先离码头最近的西园居住了。日寇占领九江后，又把居住在其他地方的居民全部集中于此，因此，给人的感觉就是区小、人多、房密，像是一个巨大的工棚一样。

上官雄朝关卡的哨兵出示证件后，就直接走了进去，没走多远，他就发现了赵传凯所说的那家鸦片烟馆，就在他刚刚准备跨进大门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人的声音：＂没想到上官参谋长也好这口？＂

上官雄回头一看，从对面的小杂货铺里走出两个人，一个是上午在城防司令部成立大会上见过的皇协军一团团长汤必定，跟在他后面的，竟然是一身副官打扮的赵传凯。

汤必定一边笑着一边走了过来，双手朝上官雄一抱拳：＂参谋长，里面请，我请客！＂

上官雄不知他的底细，却意识到将来一定会有利用他的地方，为了以后能够让他服服帖帖地听自己的，他决定现在就必须给他一个下马威，狠狠地震慑他一下。

上官雄伸手替他整了整军帽：＂土匪出身吧？皇军没有教会你，见了长官要行军礼的吗？＂

看到他一脸冷漠的表情，汤必定就明白自己是热脸碰到冷屁股上了，这让他想起赵二拐的话：＂信不信，以后不让我们有好日子过的不是皇军，而是这个上官雄。＂

汤必定连忙整了整军帽，朝他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军礼：＂报告参谋长，皇协军一团团长汤必定向您敬礼！＂

上官雄故意把他冷落到一边，然后直接朝烟馆里走去，汤必定朝赵传凯一是眼色。两个紧跟着后面进去了。

烟馆只是一栋青砖黑瓦的平房，外面是一个大厅，周围的木板简易床上，可供十余人同时吸食鸦片，在外面吸食的，大多是社会最底层的烟鬼。里面有几个雅间，都是用木板分隔开的。稍有了头面的人，一般躺在里面吸食。

看到身穿日军少佐制服的上官雄进来了，金奎吓了一跳，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弓背屈膝地谄笑道：＂太君好，不知太君驾到，罪过。罪过。＂

这时，汤必定和赵传凯也跟了进来，看到他们俩在，金奎心里才踏实了点，毕竟，他们都与自己有交往，不象日本人狗脸翻毛，说变就变的。

躺在外面的七、八个烟鬼看到日本人进来了，吓得放下烟枪站在床旁，浑身直打哆嗦。

＂嘿嘿嘿，太君，＂金奎笑道：＂不知您是哪个部门的，小店遵纪守法，按章纳税，一般每月都把头子钱交给特高课的松田龟三太君。＂

金奎心里明白，一般的日本人都很害怕特高课的人，就像中国人害怕军统一样，因此，他搬出松田龟三，想吓一吓他。

本来汤必定想说明上官雄的身份，告诉金奎他不是日本人，但刚才在门口的那一幕让他心有余悸，他站在旁边不敢多嘴。

上官雄扫了一眼那些烟鬼，见他们个个面黄肌瘦，就只剩下皮包骨了，但却还躺在这里抽大烟，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来弄来的钱。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天天来烟馆，哪有那么多的钱？＂

金奎一听，这个日本人的中国话怎么说的这么地道？看来又是个中国通，自己得小心应付：＂嘿嘿，太君，他们可都是大大的良民。你看，这几个人的老婆，还有那两个人的女儿，每天都要到皇军的营地去犒劳太君，太君仁慈，每天按规定给她们发些军票，所以??＂

上官雄和汤必定身后的赵传凯都听得热血翻涌，看到这些烟鬼不是靠老婆就是靠女儿去遭受日本鬼子蹂躏弄来的钱，跑到这里来吸食鸦片，真恨不得把他们拖出去暴打一顿。

上官雄十指攥紧成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他想：东北军坐拥飞机几十架、大军几十万，面对两万多关东军竟然一枪不发，把整个东北丢掉了；国民政府更是拥兵几百万，不是连首都都保不住吗？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烟鬼，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女人遭受人间的屈辱，除了借鸦片麻痹自己之外。谁又能指望他们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