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声，薛岳挂上了电话，俞济时拿着电话愣了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良久之后，俞济时才给在行军路上的一五一旅旅长发报：你部现在处于什么位置？

回电：距岷山前沿阵地三公里左右。

俞济时命令：你部到达后，立即投入战斗，与先前抵达的二团及七十二军残部，共同消灭岷山之敌。日军不善夜战，你部务必于今夜夺回岷山阵地。切记，不计伤亡损失，不惜一切代价！

回电：谨遵军座命令。

一五一旅旅长亲率一团抵达岷山阵地后，立即部署一、二团及七十二军残部展开进攻队形，向敌人发起第一轮进攻。

从九.一八开始，中国军队在面对日军的进攻时，都是以防守的姿态出现，只有在岷山，中国军队第一次向日军发动了进攻战，而且是在武器装备相差甚远的情况下，被敌人居高临下地阻击。

这是一战不能为而必须为的战斗。

随着一百五十一旅旅长一声令下，中国军队开始呐喊着向岷山的敌人发起了冲锋。

丸山政男还是第一次看到被击溃的中国军队去而复返，并且一次超过一次地更加拼命朝山上冲来，全然不顾飞机和大炮的弹片在身边象雨点般地炸开，一副舍我其谁、慷慨赴死的样子，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少将旅团长开始重新认识了中国军队。

他命令部队凭借有利地形，组成密集火力抵抗。

而一团的勇士们竟然穿越枪林弹雨，一度冲上阵地的制高点，但在敌人强大的地面火力和空中打击下，最终功亏一篑，又退回了山脚下的起点。不过，丸山政男还是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虽然凭着高地和山头的掩护，再加上空中和地面火力的优势，在自己处于防守的情况下，尽管击溃了中国军队的进攻，但也付出了近五百余人的代价。

他在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也才有一点体会到，为什么一百零一、一百零六和二十七师团在南浔线上寸步难行的道理。

他第一次认真地拿起望远镜，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山下的每一条壕沟和树林，然后不敢大意地对参谋长说：＂为了避免我军飞机轰炸，敌人惯用夜战的方法袭扰，看来山脚下的七十四军是支劲旅，我们千万马虎不得，命令士兵通宵警戒，若有懈怠格杀勿论！＂

上官雄从藤堂高英的办公室出来后，直接来到丁处长的临时办公室，却看到他正在闭目养神，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见到上官雄进来后，他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既不起身相迎，也不递茶让座，使得上官雄不知如何开口。

＂人生得意须尽欢，只是未到欢快时。＂过了半天，丁处长才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十分得意，因此就可以忘乎所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到哪里就到哪里去呀？＂

上官雄一时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叛国者。也曾经都服务过同一个、或者两个组织，你在这个时候闯到我办公室，是想进一步摆脱自己的嫌疑，还是想把我拉下水当垫背的？＂

＂丁处长您误会了，今天可不是我登门拜访。而是藤堂司令让我来的，说您正在草拟九江治安维持会的条例，让我过来学习学习。＂2

＂哦，＂这时丁处长才从椅子上站起，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我想藤堂司令即使没让你来，你也会想办法见我一面吧？＂

上官雄笑道：＂是的。毕竟我曾经是您直接的部下，现在有很多事很迷惑，总是想见面多讨教讨教。＂

丁处长摆了摆手：＂在我面前就不要来这一套，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是为今天军事会议的内容而来的。本来呢，按照你和松本伊代的关系，完全可以从她那里探听消息，但却来找我，这说明你也算是聪明人，但还是不够老道。试想，十一军真正能够决定命运的军事会议，会让我一个中国人参加吗？所以，只要是我能够参与的会议内容，你知不知道都一样。＂

＂看来丁处长还是怀疑我的身份。＂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丁处长冷冷地望着他：＂不仅是我，冈村宁次、松本也夫、藤堂高英，这里所有的人都肯定你就是军统的奸细。＂

＂既然如此，那他们为什么不抓或者杀了我？对于他们来说，杀一个奸细大概用不着那么繁琐吧？＂

＂所以古人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说实话，你现在的处境真的不知道是福是祸呀！＂2丁处长微微一笑：＂他们对我的忠诚并不寄予厚望，但知道，只要他们能给我一席立足之地，我是断然不会背叛他们的。而你不一样，他们明知道你心存不轨，却明里暗里都表面要重用你，我觉得这并不只是因为松本伊代喜欢你那么简单，她和她的父亲，还没有完全影响冈村宁次最高决策的能力。年轻人，我得提醒一句，你此生注定是只涅槃的凤凰，不是在轰轰烈烈中重生，就是在水深火热中死去。＂

对于这一点。上官雄是意识到了的，同时也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丁处长，您是不是把问题想的太复杂了？＂上官雄笑道：＂看来我在您眼里是个不祥之人，那以后我还是与您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免城里失火。殃及池鱼。＂

＂已经殃及了，否则，他们也就不会让我参加会议，而且是当着你的面。＂丁处长叹道：＂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从今天的会议精神来看，十一军大概要长期驻扎九江，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拖住薛岳的两个兵团，等待第二军由武汉自西向东合围。好了，不管你是真不想知道。还是假不想知道，我已经告诉你了，下一步怎么走，或者走成什么样，就全靠你自己。＂

话以至此，上官雄不便再解释什么，他调转话题：＂对了，您说您曾经加入过***，那么您是否知道**和日共有什么关系吗？＂

＂应该没有吧？＂丁处长想了一下：＂虽然有个共产国际把全世界的***都联合在了一起，但没听说过各国的***都有联系。听说过高丽和越南的***在中国边境打游击，东北的抗联也与苏俄有往来，但还没听说过日共与??怎么，是不是看到警备司令部在抓日共和反战同盟的人，你想借他们与延安取得联系？＂

上官雄＂嗤＂地一声笑道：＂您这是想到哪里了？＂

丁处长突然凑近他：＂不管你曾经是不是***。现在一个军统的身份就让你坐在风口浪尖上，如果再加上一个共谍的身份，日本人不把你五马分尸才怪！另外，听说**那边从苏俄回来了一批人，效仿克格勃的做法。在各地共区肃反得特别厉害。如果你真是断了联系的共谍，此时也千万别自投罗网，因为他们没有唤醒你，就是对你产生了怀疑，假如这个时候你自己去联系他们，那一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

＂丁处长，看来您永远都会对我保持一份戒心。＂

＂是的，如果有朝一日你朝我开枪，我一点都不会觉得意外的，干我们这行最有把握的成功刺杀，就是在面对我们的亲人和朋友的时候，因为他们是最不提放我们的。反之一样，我们的死，通常也是我们的朋友或者就是刚刚睡在自己身边的女人一手造成的。＂丁处长最后笑道：＂当然，即使如此，也不妨碍我们在日本人的刺刀下面工作，就像你枪杀卢三江一样，有一天也许我也会在审讯室里枪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