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田雄此时站了起来：＂司令官阁下，如果我现在发言，算不算是打断上官翻译官的话？＂

＂不算。＂

＂谢谢。＂植田雄转而问上官雄：＂就在你所说的全中国的人都被唤醒的时候，你怎么就投向了大日本皇军的怀抱？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说穿了，我怀疑你就是中国的间谍！＂

上官雄望着他：＂我是军统的情报员，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用不着隐瞒。我之所以来九江，是因为感动于松本先生的盛情，也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却没想到事情败露的那么快，虽然找到了一条后路，却把前路给堵死了。＂

＂那你晚上到教会医院去干什么，真的是和幸子军医幽会吗？而且那么凑巧，陆军医院的爆炸像是给你作掩护似的，和一个女人幽会大概不需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吧？＂

青木幸子突然说道：＂是我约他的。＂

说完，她面颊绯红地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人的目光相视。

松本伊代听到这话，立即伸出脚去踩在上官雄的脚背上，用鞋后跟在上面使劲转动着，恨不得转出一个大窟窿来。虽然她并不希望他是个国共的双料间谍，但听到他真的是赴与青木幸子的约会，心里顿时火气，又恼又恨。此时，她宁可他是个双料间谍，也不愿他是去与青木幸子厮混的。

上官雄心里很清楚，青木幸子在这样的场合下给自己圆谎，绝不是出于对自己的所谓迷恋。他更愿意相信松本伊代对她的评价，对于自己，青木幸子只是出于对松本伊代莫名的嫉妒和对自己的好奇，但青木幸子再弱智，也绝不会仅仅为了这种嫉妒与好奇，而来袒护自己间谍的身份，何况是当着冈村宁次等一班掌握生杀大权敌酋的面。唯一的解释，那就是在自己清醒之前，她出于某种目的，不敢说出自己是被松本伊代所虐待，而宁可承认被吉本贞一看到的事实，默认与自己有私情。竟然谎言已经出口，那么。她现在只有硬着头皮坚持下去了。

他感觉到青木幸子的手心已经出汗了，并且刻意地捏了自己手心一把。不过，松本伊代在桌子底下的动作，更让他觉得自己是夹在两个女人当中备受煎熬。

松本伊代爱自己是毋庸置疑的，他很清楚。与自己和青木幸子有私情相比，他更愿意自己是个间谍，对于她来说，宁可让自己去死也不愿让别的女人占有自己，尤其是她根本瞧不起的青木幸子。如果自己真的与青木幸子有私情，她会觉得这是她一生的奇耻大辱。对于自己的根底，松本伊代比青木幸子要了解和更具危险性，如果自己顺着青木幸子的意思坦白，一旦激怒了她，那后果不堪设想，而完全否认与青木幸子的私情，现在这关就过不了。

怎么办？

全场的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植田雄坐了下来，他瞥见松本伊代的腿已经伸向了上官雄，心想，这下看看你小子怎么办？如果你承认与青木幸子有染，那就不仅仅是得罪了松本伊代，甚至连松本也夫和冈村宁次的老脸都挂不住，一个是你所谓未来的岳父，一个是你所谓的媒人，你将来还能在十一军和特高课呆下去吗？如果不承认这桩私情，那就逃不脱中国间谍的干系，等待你的就只有断头台了。

上官雄抽腿踢了松本伊代一脚，并借机挪动了一下身子，把手从青木幸子的手掌中抽了出来，然后直视着冈村宁次说道：＂我那天晚上到医院去，确实是为了盗取吉本参谋长的情报的。＂

此言一出，在座的都大吃一惊，连松本也夫都没想到，丁处长更是在心底叹道：看来你小子功底尚浅，卢三江算是白白上演了一场苦肉计。不过这样一来，自己倒是完全摆脱了卢三江的栽赃陷害，你小子要是死了，我还真的要给你烧一株高香。

淞浦淳六郎、藤堂高英并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投向松本也夫父女，如果他真是个间谍，无疑对他们父女造成的名誉损失是最大的。

吉本贞一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低头不语的青木幸子，心想：你简直是拿自己的小命在开玩笑。而植田雄、松本伊代和青木幸子听到此话后，心里有的只是震撼。

冈村宁次几乎没有任何反应。但却把众人各异的表情尽收眼底。

＂年轻人，＂冈村宁次淡然一笑：＂你总是语出惊人。不过，我还是十分欣赏你的直率。我想接下来，你会十分清晰地解答大家心中的存疑，对吧？＂

上官雄在心里也不得不佩服冈村宁次的冷静和深不可测。其他人的瞬间变化他也注意到了，唯有冈村宁次自始至终都不动声色，这使他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我说过，自己并不是真心要背叛自己的祖国的，但现在却自食其果地被逼上了绝路，所以总想找个机会洗脱自己。不过现在我算是明白了，毛处长是真的对我下了必杀令，看来我的回归之路已经被彻底断送了。＂上官雄轻叹了一声。接着说道：＂九江已经被隔离管理了，而在医院养病的吉本参谋长竟然在楼前加了双岗和流动哨，显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之举，仿佛告诉大家，即使吉本参谋长真的是在养病，也一定随身带了不少重要文件。十一军军部我是进不来，因此就想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想办法潜入小二楼，只要能够得到有价值的情报，也就不怕回去时说不清楚了。所以。我一直在等待机会。＂

坐在她身边的青木幸子已经被吓得汗流浃背了。

＂那天下午，我到医院约见了青木军医，很想通过她了解小二楼的情况，但她闭口不谈，而是好奇伊代怎么会喜欢上貌不惊人的我。为了利用她的好奇，我约她晚上到她房间见面，把我与伊代的故事全部说给她听，她虽然对此充满了兴趣，却还是不同意在她房间见面。但也没有明确表示不愿在其他地方见面。后来我回到教堂后，发现伊代对我的态度不仅完全变了，而且每时每刻都在派人跟踪我，因此，我判断自己在十一军面前是被视作是一只丧家之犬，根本不可能得到信任和重用的，所以，想盗取情报的想法就越加强烈。＂

青木幸子和松本伊代听到这里，两个女人的心情立即平静多了，因为上官雄的这些话，既为青木幸子进行了开脱，又向松本伊代证明自己与青木幸子绝没有私情。

不过此时的松本伊代心理又发生了变化，当她得知上官雄与青木幸子真的没有私情后，现在又希望他一口咬定自己与青木幸子之间有染，至少那样他就彻底被排除了间谍的嫌疑，不会有生命危险。

女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情感动物，有时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干什么。

＂晚上我就只身赶到医院，当我攀上吉本参谋长的窗户外时，意外地发现青木军医的房间就在旁边，而且伊代当时就在房间里。她们俩似乎在交谈着什么。这时，医院的西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伊代立即起身就离开了，而门口的流动哨快走到窗下了，我就没有多想，立即翻窗进了青木军医的房间。对于我的出现，青木军医表现得手足无措，我想，她知道小二楼是军事重地，而我这个外人突然出现在她的房间里，那一定会是百口难辩的，在断定她不敢声张的同时，我假装与她亲热，并绑着了她的手，也堵住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