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觉得那个卢三江没有必要非要用刺杀上官雄这么冒险的方式来掩护他,也没有必要非得暴露自己,他完全可以带着情报逃跑,我们也不能因此就怀疑上官雄呀!"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五点,卢三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上官雄参与这次行动,可能是上官雄不放心,自己擅自行动了,歪打正着地还真的在关键时刻掩护了卢三江。卢三江把情报送出去后,又想到如何才能帮助上官雄摆脱嫌疑,唯一的办法就是执行军统的命令,刺杀上官雄。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一样,他不仅没有盗取吉本贞一参谋长保险箱里的情报,而且为了执行军统的必杀令,甚至连从冈村司令官那里盗取的情报都没有送出去,***游击队袭击陆军医院只是偶然事故,别说上官雄了。甚至与他都没有一点关系。这样,他就很好地掩盖了自己和上官雄都是中国双料间谍的身份。"这时,松本也夫顿了顿:"如果你不是救人心切,朝他连开几枪把他击伤,恐怕他是准备选择自杀的。"
听到父亲的分析后。再想想刚才青木幸子所说的一切,她基本上同意父亲的推断,肯定上官雄是国共两党的双料间谍。同时,她还觉得木村浩身份可疑,当初他与上官雄走得过去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后来还纳闷那天晚上卢三江只是击伤他,而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现在听过父亲的分析后,她觉得卢三江如果真的盗取了情报,很可能就是通过木村浩转移的。但木村浩是地地道道的日本人,他怎么可能被军统或者***利用为他们工作?
松本伊代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父亲。而是沉声道:"父亲,如果您执意让我离开上官,我绝对服从。但他毕竟是由于我们父女才得到大家信任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还是想留在他身边,要么感化他,要么控制他,要么杀了他,总之,这一切由我来做。以后军中就不会对你我父女有什么微词。"
松本也夫沉吟了半饷,才叹了口气:"唉,既然木已成舟,那就顺其自然吧。伊代,不管将来的结局如何。希望你都能够好自为之。"
"是,父亲,伊代知道怎么做了。"
看着松本也夫离开的背影,松本伊代发现,过去自己只是畏惧。现在却是从心底佩服父亲了,难怪在军中无职的他,竟然能够与冈村宁次和土肥原并驾齐驱。
听到楼下的马达声响起后,她站在窗口,一直目送父亲的轿车消失在街头的拐角处。
次日黎明,日军第一百零六师团在松浦淳六郎的指挥下,开始了对金官桥阵地的猛烈进攻。一团的阵地立即陷入一片狂轰滥炸之中,整个高地被削平了将近一米,两翼山上的树林也被日军飞机炸的狼烟四起。田中圣道和市川洋造亲自带着自己的联队,象疯狗一样扑了上来,许多大队长、中队长和小队长都光着膀子冲在最前面,对于他们来说,今天一战势在必得,否则,他们就无脸再在中国战场上呆下去了。
此时,遭到重创的一团其实已经退了下来,在二线担任预备队,原先担任预备队的四团被调到前沿阵地,他们的战斗力与一团相比有较大的差距,加上前沿阵地已经被轰炸的千疮百孔。日军的第一次冲锋,就把四团冲的七零八落,两翼的二团、三团顾不上自己的阵地仍然被日军的炮火和飞机丨炸丨弹的覆盖,双双冲下山来,与日军血战在一起。
一切战术都是纸上谈兵,此时决定着两军胜负的,只剩下士兵的勇气和意志了。
整整一个上午的肉搏战,整个阵地上血肉横飞,到处都是残胳膊断腿,遍地几乎找不出一具全尸。
当田中圣道和市川洋造联队再无预备队可用之时,孤注一掷的李觉命令一团和师部所有将士全部投入战斗,最终把日军赶出了自己的阵地,田中圣道被当场击毙,市川洋造也被打成重伤,而十九师的三个团长也光荣殉国。双方遗弃在阵地上的尸首接近两万余具,整个阵地除了双方混在在一起的士兵尸首外,几乎看不到一寸黄土,在熊熊烈日的蒸烤下,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恶丑,似乎在无情地声讨日本军国主义为发动这场战争,给双方人民所造成的巨大伤害。ì
日军第一百零六师团在付出伤亡八千余人的代价后,被牢牢地阻止在金官桥阵地前寸步难行,而李觉指挥的八千余人的第十九师,最后只剩下七百多人,但他们神奇地守住了阵地,并且足足坚持了两个星期,让上官雄在日军十一军军部的预言变成了现实,也创造了南浔线上首战日军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奇迹。
冈村宁次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金官桥"三个字,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中国军队怎么了?大日本皇军又是怎么了?"
吉本贞一也不住地摇头:"一个简单的阵地攻防战,在面对我们飞机大炮和两万多名士兵的绝对优势情况下,中国军队地方军阀的八千人的一个师,竟然顽强地抵抗了半个多月,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冈村宁次坐了下来,他用手不停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对吉本贞一说道:"告诉藤堂高英,我想尽快见到上官雄。"
吉本贞一这时也想起了当初上官雄的预言,却是不屑一顾地说道:"那个中国人只是在这里胡说八道而已。"
"可事实却被他不幸言中。去吧,把松本君、淞浦淳六郎、藤堂高英、丁处长、植田雄和松本伊代都叫过来,另外,让青木幸子把上官雄护送过来。"
"是。"
其他人的名字在吉本贞一耳朵里都是一闪而过的,唯有青木幸子的名字让他眼里闪过一道亢奋的目光。他立即按照冈村宁次的吩咐通知所有的人到军部来,但他最为期待的,还是青木幸子的出现。
第一个来到的是植田雄,他本来就是在军部的。
松本也夫是和丁处长一块来的,随后是本来已经在赶来军部路上的淞浦淳六郎走了进来,耷拉个脑袋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藤堂高英和松本伊代是同乘一辆轿车出现的。
最后,上官雄是在青木幸子的搀扶下,从医院的救护车上下来,气血平和地走了进来,在会议桌的最末端坐下,正好与冈村宁次面对面。而坐在冈村宁次旁边的吉本贞一,一双闪着奇异眼神的眼睛,自从青木幸子进来后,就没有再从她身上挪开过。
青木幸子把上官雄扶到椅子上坐下后,正准备离开,却只见冈村宁次低着头看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地说道:"你不要离开,就坐在上官翻译官的旁边。"
能够在冈村宁次的会议室里落座,对于青木幸子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荣耀,她因激动而颤抖地坐在上官雄旁边的椅子上,险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盛夏的九江酷暑难挡,天花板上的两台吊扇飞速地旋转着,也散不去会议室里的燥热,而更让人五心烦燥的却是当前的局势,冈村宁次不开口,其他人也就不知道说什么好。
冈村宁次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坐在对面的上官雄:"年轻人,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还可以活着坐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