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处长,"冈村宁次突然问道:"你觉得对于大日本皇军来说,这万家岭意味着什么?"
丁处长先是站起来,与在座的人鞠了一个躬,然后才坐下说道:"中国有个有名的京剧片段,叫空城计。以我对薛岳的了解,他唱的就是这出空城计,万家岭的兵力真空,就是他兵力和武器装备捉襟见肘的后果。上官雄既然已经盗取了兵力部署图,而他又无法在短时间调整部署,所以只得再送一份情报给植田君,硬着头皮要把这个空城计唱下去。"
冈村宁次沉吟了一会:"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如果金官桥的中国军队不堪一击的话,那么,万家岭就是薛岳抛出的诱饵,他是想引诱我们孤军深入;如果他们誓死守护金官桥的话,那么,万家岭就是他们的死穴,我们可以从这条狭长的地带直取武汉,完全打乱他们的部署?"
"是的,丁某就是这个意思。"
冈村宁次这时转而看着上官雄:"上官翻译官,你觉得金官桥的中国军队是一触即溃呢。还是会在面对大日本皇军的猛烈进攻时,作殊死的最后挣扎?"
上官雄明白,万家岭就是薛岳将军准备给日军挖掘好了的坟墓,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样才能够让冈村宁次认准那是软肋而自投罗网。
上官雄立即站起身来:"司令官阁下。我不懂军事,但对人还是有所了解的,尤其是象薛岳这样的中国知名将军,我觉得他会把自己的战略战术思想在战场上发挥到极致。这么说吧,如果你们从情报上分析出那是软肋的话,那么那一定是诱饵,反之亦然。"
这时,植田雄插到:"上官君。从你我带回来的情报分析,万家岭都是中国军队的软肋,你现在的言论,似乎是在向司令官阁下证明,我们的情报是假的。"
上官雄笑道:"兵力部署图只是一张图纸而已,对于不同的人来说,尽管是面对同一张图纸,其得出的结果往往是背道而驰的。对于这一点,司令官阁下想必比你我更清楚。"
冈村宁次不动声色地说道:"上官翻译官的意思是,万家岭就是薛岳给我们布下的口袋?"
"司令官阁下,这就是你们这些双方高级将领考虑的事了。"上官雄看了淞浦淳六郎一眼:"我想。淞浦淳六郎将军阁下现在正在纳闷,为什么讨论下一步的军事行动会有两个中国人在场。"
淞浦淳六郎一愣,他还真没想到上官雄能够一语道破自己的心事,他不清楚冈村宁次为什么要让两个中国人跟自己坐在一起。但却不敢询问。
冈村宁次直勾勾地望着他:"那你能为淞浦淳六郎将军解释一下吗?"
上官雄说道:"理由很简单,其实今天您在这里谈及十一军下一步的军事行动,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想通过这次特殊的会议,得到自己想要的两件东西,一是我和丁处长究竟是不是可以值得信赖的人,二是如果我们其中的某人即使把您真实的进攻意图泄露出去也不要紧,因为您还会通过其他途径,把与今天会议相反的意思传递给中国军队,这样的话,您就可以在中国军队还在忙于辨别情报真伪的时候,让他们遭受灭顶之灾。我一直认为,对于敌对的双方来说,有情报和无情报都没关系,而能够给对方致命一击的,就是给对方一份情报。却又让他辨不出真伪。
"哈哈哈,"冈村宁次难得一笑,转而对松本也夫说道:"松本君,不愧是您的高足呀!"
松本也夫在冈村宁次的恭维面前,并没有露出得意之色,相反地心情异常沉重起来。尽管他过去十分看好上官雄,但那只是以一个情报员的标准去衡量他,现在,上官雄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一个情报员所能够做到的,而且,他表现得越出色,就越让松本也夫心里不踏实。因为。他需要的是情报奴才,而不是天才。
"就你的直觉而言,"松本也夫本不想插嘴,但既然冈村宁次把球踢到了自己面前,又不能不开口说话:"你觉得金官桥一役的结果会是怎么样的呢?我说的是直觉,与军事无关,与所谓的战略战术无关。"
上官雄此时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他才更为恰当,干脆就省略了,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铜墙铁壁。"
在坐的人,包括丁处长都是一愣。
如果不是看在松本也夫的面子上,淞浦淳六郎此时一定会拍案而起的。他转过头来,冷冷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对于我们第一百零六师团来说,小小的金官桥坚不可摧啰?"
上官雄面对淞浦淳六郎微微一欠身:"我没有冒犯将军阁下的意思,我想,如果我是薛岳,不管万家岭意味着什么,我都会在金官桥严防死守,至于是口袋还是软肋,就由你们自己去判断,而绝不是愚蠢到派软弱的部队诱敌深入,让你们一看就一目了然。"
丁处长对冈村宁次笑道:"上官翻译官果然不懂军事,他实在是不了解中国军队的情况,也不了解国军各派系之间的矛盾。我以为,不管万家岭对于皇军而言意味着什么,这小小的金官桥在皇军一百零六师团面前一定是不堪一击的。"
淞浦淳六郎这时完全放松地靠在椅子背上,对丁处长报以赞许的微笑。
冈村宁次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接着说。不过,我不喜欢听花言巧语的奉承,你要拿出足够的理由来证明你刚才说的话。"
"是。"
就在丁处长准备接着说下去的时候,门口的木村浩突然高声喊道:"报告!"
"进来!"
听到冈村宁次的应允后,木村浩走了进来,将一份电文双手交给冈村宁次,冈村宁次一看,只是刚才截获的那份电报的破译文稿,于是轻轻递给松本也夫,然后示意木村浩离开,最后对丁处长说道:"你说吧。"
丁处长从他们之间这种传递的动作上判断,木村浩拿来的一定是自己面前这份电报的破译稿,因为他判断这份电报是上官雄发出的,所以在下面的发言当中,他要尽力避免让别人感觉自己是在袒护上官雄,有必要时还要略微流露出一些与上官雄的针锋相对,才能使自己不至于受到他的牵连。
"首先,在面对强大的皇军的猛烈进攻,没有任何一支中国军队能够做到殊死抵抗,因为他们知道,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的,都是白白地在作无谓的牺牲。其次,从那张兵力部署图上的标注,我们清楚地知道防守金官桥的是湘军李觉部,这时国军一、二兵团中战斗力最差的一支部队,不要说皇军的一个师团,就算是一个联队,用半天拿下金官桥也不是什么问题。因此。我认为万家岭就是一个口袋,否则,薛岳是不敢把李觉放到金官桥这个风口浪尖上的。"
淞浦淳六郎点头道:"不错,从抓获的敌军战俘嘴里,我们已经得到守卫金官桥的就是李觉的第七十军。"
藤堂高英此时插话:"据特高课的情报,李觉的七十军只是徒有虚名而已。他现在手中其实只有第十九师一个师的兵力,具体情况请松本伊代机关长向各位介绍。"
松本伊代听到藤堂高英点了自己的名,立即起立道:"中国军队第七十军本来有两个师,即第十九师和第一二八师,在防守九江时,第一二八师面对我大日本皇军的强大攻势一触即溃。师长被中国的第九战区司令陈诚撤职查办,该师的番号也被取消,所有兵员被拨归预九师,因此,现在我们一百零六师团所面对的不是什么七十军,而是十九师,大约八千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