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县长,"石东林首先问道:"怎么市党部的秘书长没有来参加会议?"
县长曹爱林曾经是当地的乡绅,因大革命时期资助过北伐军,后来被任命为县长。他已经快六十了,虽然身体健康,但老态已现,看上去就是个与世无争的人。
见他准备站起来,石东林忙用手示意他坐下:"坐下说。坐下说。"
"总指挥有所不知,过去江石州只是赣西北和鄂西南交界的一处小镇,历史上就因为归属问题让赣鄂两省官员头痛。但好在当时地小人少,也没什么好争的,这一摆就摆下了。自从北伐胜利后,此地人口陡增,后来就设置为县,赣鄂两省先后都派县长来过。以后经两省协商,还是在当地选出个县长,老朽不才,稀里糊涂地就勉为其难了。"
在座的很多人都知道这段历史,听到他不厌其烦地介绍,都有不耐烦之意。唯有石东林洗耳拱听,态度和蔼而充满恭敬地说道:"您老接着说,接着说。"
成森心想。这新来的总指挥原来也是只笑面虎,这一套把戏成某人都玩腻了。
老三递了张字条给赵传凯,上面写道:不愧是受过***洗脑的。颇懂收买人心。
曾玲望了望石东林,心里暗道:这样没有一点霸气的人,能统领江石州的未来抗战吗?
曹爱林接着说道:"淞沪会战以来,尤其是首都南京沦陷之后,无数难民潮涌入本地,加上中央政府搬到了武汉,因此,对于江石州的归属江西雄主席便不再相争,实际上现在这里是归武汉直管。这市党部的牌子还是不久前挂出去的,但还是过去县里的原班人马,上面没有派人也没有在此指派,因此市党部不仅没有秘书长。我们也弄不清这江石州现在是县呢,还是一个市。"
"不管是县是市,石某就是一个粗人,除了年轻时喜欢舞枪弄棒之外,实在是一事无成,今后江石州这地面上的事,就全仰仗您老操心了。"
"不敢,不敢,卑职定当尽心尽责。为党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石东林此时把脸转向成森:"成站长作为一站之尊,在江石州已经为党国尽忠职守多年,石某不才,如果您有什么忠告提醒的话,石某将万分感激。"
成森发现这个石东林确实很不简单,他是军统的人,应该知道在这种场合下,按照职位的高低和重要性,他应该先与自己交谈才对,但他明知这里没有秘书长,却以此为借口先与曹爱林沟通,尊老爱幼乃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他先与曹爱林交流,再屈尊貌似向自己讨教,自己既不能对此抱有微词,又不可坐庄托大,还必须以礼相待,看来眼前的这个***的叛徒,还真是个人物。
"不敢,不敢。"成森连忙欠身说道:"石总指挥以少将之尊下问成某,实在是羞杀在下了,作为江石州上校站长,在下一定全力以赴,追随石总指挥左右。"
"客气了,"石东林笑道:"石某初来乍到,如果没有县长与站长的鼎力相助,只怕是寸步难行,就更别妄谈什么殚精竭虑誓死抗日了。"
曾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石东林,目光里流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严格地说来,她还是石东林的学生,因为在临澧特训班的时候听过他的课,但她和那些来自国统区的学生都不太瞧得起这位***的叛徒,因此上课时老开小差,如果遇到别的教官她们肯定有麻烦,但他却不以为然,你听不听随你,我还是要讲我的,给大家感觉他就是一个夹着尾巴做人的孬种。
但现在,看到他三言两语的,既收买了地方官员的心,又拿话套住成森,使他以后行事做人不得不顾及石东林的存在,真的是绵里藏针、含而不露。
单就这点,曾玲觉得这个石东林与毛处长有的一比。
石东林是个善于制造矛盾并懂得加以充分利用,他很清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如果自己想站稳脚跟,首先要发现和制造各种矛盾,只有当对方不是铁板一块时,自己才能够各个击破,或者让他们内讧而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他选择在市党部而不是在军统或者高志彬的总指挥部召开会议,是有着良苦用心的,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军统、抗日纵队和市党部三方,势力最强的当然是军统,尽管自己是毛处长点的将。但只身寡人来到这里,地头蛇成森肯定是不会老老实实地听命于己的。势力最差的一方则不言而喻,那就是应该没有什么实权的市党部。但作为县长的曹爱林原本是开明绅士,用不着多问,石东林就知道他一定对特务当道的江石州现状极其不满,自己只有故意抬高他来压制成森,或者在二者之间制造摩擦,那么他们也就没有心思来对付自己这个外来人了。
"好了,现在我们正式开会。"石东林扫视了一下在座的人:"今天这个会议是石某有生以来开的第一个比较特别的会议,在座的有党国的精英,还有德高望重的地方首脑;有国军的青年将领,还有***的联络官。我想在许多年后,也许我们今天这个会议可以载入史册,这倒不是因为石某人的到来,而是因为这是在对日寇大战前夕召开的军政会议,有国共两党及广大民众的代表共同参加的会议,很好地诠释了在蒋委员长的领导下,四万万五千万同胞从此觉醒,同仇敌忾,一致对外,以一寸山河一寸血的英雄气概,为守疆护土而与不可一世的日寇血战到底的决心。也许,在即将拉开序幕的江石州保卫战中。在座的有的会为国捐躯,有的会立功授勋,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我们用自己的生命和热血高举青天白日大旗,不管最终是胜是败、是生是死,我们都将会被视作是民族的英雄供后人敬仰!"
他的话音刚落,曹爱林便带头鼓起掌来。作为江石州的子民,当他听到石东林表达出为保卫江石州不惜献出生命的宣言时,打心底感到欣慰和兴奋。
徐铁、曾玲和赵传凯的掌声鼓的最响。因为他们听得有点热血沸腾。尽管徐铁对"在蒋委员长的领导下"感到有点不自在,而曾玲和赵传凯却觉得他用的是***宣传的腔调,但还是从心底拥护他的这个开场白,毕竟这些话真的鼓舞人心。
高志彬和钟云惠都因为自己身份和处境的微妙,象征性地跟着鼓掌。而成森、老三、万麻子和黎荣天都是官场老油条,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鼓掌。什么时候保持沉默。看到曹爱林已经带头鼓掌,他们都面带微笑地对着石东林鼓掌,做作之态让石东林感到恶心。至于靖卫团团总唐怀义。他本来就是乡里的恶霸地主,为了看家护院防止***分田分地而组织起了靖卫团,在他眼里可没有什么蒋委员长和国民党。只知道江石州是成森、万麻子和黎荣天说了算,他们干什么,自己就干什么,跟着他们干就没有错。看到他们鼓掌,他竟然也把手掌心给拍痛了。
别看就是这小小的一个细节,其实全都收入了石东林的眼底,他是很善于由细微之处窥探出人的心思的。众人的表情和表现与他估计的差不多,只是钟云惠的表现有点出乎他的预料,当然,如果要是知道她是日特的话,他就不会感到意外了。